“此法精妙,若用于借贷银钱,的确能获利颇丰,不过心却未免太黑了一些。”
账房刚演示完,谢晏便沉声开口。
原来,这一大早,便有人来通盛银庄献策,献的是一个精妙的借贷方式,以此法借贷,看似利息很低,但细细算下来,却发现最后要还的利钱正好压着官府的红线,既不会被官府追究违法,又能最大化地拿到利润,对于银庄来说是一条绝佳的生财之道。
但对借钱的人而言,却是个……
那人提出要以一万两银子的价钱,将这条计策卖给通盛银庄。
沈掌柜拿不定主意,这才来回禀谢晏。
一旁的茗玉听得昏昏欲睡,什么东西,完全没听懂。
茗玉在心中暗暗吐槽,小心翼翼地把目光看向谢晏。
算学虽是经世致用的东西,但在大梁朝却极少有人精通,科举也不考算学这一科,自然更是无人去学。
谢晏听着账房演绎复杂的计算,越听越是心惊。
此法虽有些心黑,但此人在算学一道上却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此等人才,若是放在正确的位置上,显然是能够造福天下,利国利民。
沈掌柜偷偷瞧了一眼自家主子,见主子迟迟没有回应,心中有些忐忑。
正当他想要出声提醒时,耳畔传来谢晏冷沉的话:“那人在何处?带来见见。”
沈掌柜忙道:“献策之人,乃是京中富商林家的少夫人,主子若是想见,属下可以私下里引荐。”
虽说见个已婚妇人对主子名声不好,但林少夫人的确是个妙人,不仅人生得极美,脑子里更是有用不完的奇思妙想,主子若是见了,定也会和他一样充满欣赏。
是她!
谢晏几乎一瞬间就想起了那一晚,隔着朦胧轻纱望见的少女婀娜的身姿。
那样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竟还有这般的才学,的确是个妙人。
不过她是个女子……
谢晏失望地摆了摆手道:“罢了,不必见了!”
非是他看不起女子,而是在这个世道,女子的身份本就不易。
若是男子有此才能,他可以破格将他调到户部任职,但女子……
如今朝局本就不稳,不宜在此时横生枝节。
况且,他的婚期在即,这个时候不宜做些让菀菀误会的事情。
“你回去告诉她,此法我们不买,听说她开了间茶楼,这一万两银子,我可以给她,以茶楼的方式,若是她应了,就把银子给她。至于人,先不见,”
他顿了顿,又道:“她若能把茶楼经营好,以后自有相见的机会。”
他也想看看,这位林少夫人,是不是还能给他别的惊喜。
倘若她真是位奇女子,即便是女子之身,他也并非不能顶住压力,破格为她谋个前程。
虞菀听闻自己的献策居然被拒了,眼神中难掩诧异,甚至有些茫然。
无论在哪个世道,商人都是最重利益的,她提出的这条复利算法,乃是现代金融业的集大成者,若是采纳,挣钱自然不在话下。
但她很快便又明白了什么,看向沈掌柜的眸光里多了几分敬意。
此法虽好,确实黑心了一些。
通盛银庄放着赚钱的生意不做,不是不想挣钱,而是只挣原则内的钱,可见这背后东家定是个有大格局之人,难怪他能迅速将通盛银庄做大。
这样的人,的确值得钦佩。
所以,当他提出以一万两银子茶楼的时候,虞菀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对方不计较她的冒犯,还能以德报怨地拿出银子来,这份情,她自是铭记五内。
“小姐,有了这一万两,我们装修、采买、还有伙计的钱都有了。”
碧荷看着虞菀,眼里全是崇拜。
这天底下也只有小姐有这等本事,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换来一万两银子,简直是神女下凡。
虞菀心里也是高兴,若非是真缺银子,那等缺德的办法她也不愿意用。
如今沈掌柜没买复利法,反而是给了她一万两的,这笔钱她用起来足够心安理得。
她先是付了装修的钱,又下了一批原料订单,然后便抽出其中的五百两银子,悄悄去了灰坊。
那是隐藏在京都角落里的贫民窟,在那里,乞丐随处可见,街头混混,帮派势力比比皆是,也有不少吃不上饭的可怜人,一群人挤在一间破败的屋子里,靠着捡大户人家的残羹冷炙活着。
但虞菀是这里的常客,她在这里收留过不少被遗弃的孩子,偶尔也会带一些粮食接济那些吃不上饭的人。
即便是这里的帮派势力,她也能说得上话,毕竟只要是人就有家庭,有牵绊,那些帮派里的小弟,多是混不下去的贫民,也多半受过虞菀的恩惠。
“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虞菀第一次带碧荷过来,望着满目残破,还有路边那一双双注视的眼眸,碧荷有些害怕。
虞菀却面色如常。
虞浅给她下药,把她送到谢晏的床榻上,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她不是喜欢送礼吗?那她也给她送上一份大礼。
先前她主动避让,不过是不想卷入剧情的风波之中,如今剧情朝她突脸,她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
“碧荷,你记住,别人打了你一巴掌,你要狠狠地扇两巴掌回去,这样她才会知道疼,才会掂量掂量下一次会不会继续害你。”
碧荷半知半解,但她相信,只要是小姐说的,那就一定是对的。
巷子里终于有人认出了虞菀,热情地招呼道:“虞姑娘,你来了!”
“我找金爷。”虞菀浅笑着说道。
巷口的春花婶很是热情,领着她道:“你找小金啊,跟我来就是。”
春花婶是个寡妇,年轻的时候死了丈夫,独自拉扯一个女儿,前些天,虞菀的茶楼招人,便把她的女儿带去学做茶点,春花婶感动地热泪盈眶,只怕把虞菀当做观音菩萨来拜了。
“小金啊,虞姑娘来了,虞姑娘是咱家的大恩人,你可别怠慢了。”
幽暗陈旧的屋子里,一个高大的男人转过身来,一双眸子如同鹰隼一般,骤然看去,有几分凶煞之气。
然而,在看到春花婶和虞菀时,他唇角上扬,咧嘴一笑,大咧咧地走过来,往八仙桌边一坐。
“虞小姐,许久不见。”
金城原是灰坊里的小混混,与春花婶沾亲带故,凭着够狠,慢慢混成了帮派里的一把手,现在外面那些人都叫他一声金爷,寻常便接一些追债、打架的活计。
虞菀也不藏着掖着,将怀中的五百两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金爷,五百两,帮我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