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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3

第十二章 释放

周六下午,我接到了陈默的电话。

“你今天有空吗?苏曼有些衣服,你过来看看哪些要扔的吧。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

他声音很平静,没什么异样。我说好,挂了电话跟周子轩说了一声。他说去吧,他在家看文献。

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客厅比上次来又净了一些。地板拖过,茶几上没有杂物,烟灰缸也洗过了。他确实不需要我搞卫生了。

陈默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和一条灰色短裤。背心很旧了,领口有点松,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晒黑的皮肤。

这段时间在外面跑工作室的事,整个人比窝在家里时结实了一圈。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从背心边缘鼓起来,线条很流畅。他的手指修长,指节上还沾着几道没洗净的颜料痕迹,蓝的灰的混在一起。

“衣服我都从衣柜里拿出来了,在卧室床上。”他靠在卧室门框上,手臂交叉在前。

卧室床上堆着好几摞衣服。苏曼的连衣裙、衬衫、毛衣,按颜色深浅排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件是碎花吊带裙,我第一次来他家时就挂在衣柜最外面。那时候我不敢多看,现在它就在我手边。

“这条留着吧。”我把裙子叠好放在床尾。

我弯下腰去拉衣柜最底层那只半开的纸箱。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料子很薄,弯腰的时候布料跟着往下坠。我能感觉到领口有点空,低头一看,里面的黑色文边缘大概露出了一小截。

我下意识伸手按了一下领口,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陈默的目光。他靠在门框上,视线就在我领口的位置。被发现之后他很快移开了,抬手揉了揉后颈,耳有一点点泛红。

我脸上一热,赶紧把纸箱拖出来挡在面前。

纸箱里是几双凉鞋、一条发黄的珍珠腰带,还有一条赭红色的围巾。围巾角上绣着她名字的缩写,针脚有点歪。我拿起围巾的时候,一张老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

照片上苏曼戴着一顶大得有点夸张的遮阳帽,正冲镜头做鬼脸。逆光很烈,陈默大概是在她按下快门的前一秒被拽进画面的——他整个人倾斜过去,嘴唇正贴在她耳廓上。

我把照片翻了过去,压在围巾下面。

苏曼,你以前老说他不缺女人,现在他连这种事都要我来帮。你要是还在,大概会笑我吧。

“工装扔了吧。”我把那几件白衬衫和黑西裤挑出来放在一边。

毛衣叠好。这件是大四面试买的。这件是结婚那年买的。他每一件都记得。我把毛衣码整齐摆在床尾,又侧着身子弯下腰,把整理好的鞋盒摞到墙角。

这次我注意了角度,但薄薄的T恤布料还是贴在身上,腰侧的线条隔着衣料也看得见。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还落在我这边,沉默的,带着温度的。

直起腰的时候,我的目光和他撞了个正着。

他的耳还是红的,呼吸也比刚才深了一些。口起伏的幅度在薄薄的背心布料下面若隐若现。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慢慢膨胀。

最后那摞衣服终于打包完了。窗外已经快傍晚了。陈默去客厅喝了口水,回来靠在卧室门框上。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那种注视和刚才整理衣服时不一样——更直接,也更坦然。

“知夏。”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天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有说话。

“你就帮我吧。你碰我,总好过我去碰别人。现在苏曼刚走,我不可能现在就去找别的女人。我只是需要解决,不是想找人替代她。你帮我,我心里还好受一点。就当是替苏曼。”

他走近了一步。近到我能看清他锁骨下面那片皮肤上细密的汗珠。

“苏曼以前说过,你是她最相信的人。她说除了知夏,任何人靠近我,她都不甘心。”

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苏曼在阳台上的样子,她晃着啤酒罐说陈默那样的肯定不会缺女人。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他说没人会要他。苏曼说他不会缺女人,可他看起来是真的觉得,如果不找我,他就是对不起苏曼。

“你让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上沾着一道掉的颜料,掌心很热。我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了一下,想抽手但抽不动。

他把我拉到床边坐下,自己在我右边坐下来。我坐在他左边。他把我的手拉过去。

我别过脸,不敢看。

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上面摆着一个小相框,是陈默和苏曼的合照。照片上苏曼穿着那条碎花吊带裙,靠在他怀里,笑得酒窝一深一浅。陈默从背后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也在笑。照片边缘有点旧了,大概是他经常拿起来看。

我盯着那张照片。苏曼的眼睛看着我,和以前来我家蹭饭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后来。

我只记得我的脸烫得厉害,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我不敢看他,一直盯着那张合照——苏曼的笑容在模糊的视线里变成一个金色的点。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偶尔有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漏出来。他把头靠在我肩上的时候,身体的重量压得我晃了一下。床垫轻轻响了一声。我感觉到肩膀上他手掌的温度,透过T恤薄薄的布料,烫得像要烧穿。

他抓紧我肩头的那几下,力气很大,指甲隔着衣服在我锁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然后他整个人绷紧了,在我肩上重重地喘出一声——那口气很粗,像把憋了很久的东西一起吐了出来。然后他整个人松开了,往后倒在床垫上,头仰着,闭着眼睛大口喘气。

我立刻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哗地响。挤了洗手液反复搓,指缝、指甲缝、手心手背,一遍又一遍。泡沫冲掉又挤新的,手指都搓红了,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几分钟从皮肤上洗掉。

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脸红得从脖子一直蔓延到发,眼眶也有点泛红,不是想哭,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我凑近镜子,把歪掉的领口拉正。锁骨下面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他抓我肩膀的时候指甲不小心蹭到的。我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有点疼,但不是那种疼——是那种会让人记住的疼。

我拉了拉领口,把红印遮住。

苏曼,对不起。就这一次。我替你帮他这一回。以后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从卫生间出来,我走到卧室门口,不敢看他的眼睛。指了指床上那几摞衣服。

“这些,扔的就扔掉吧。”

“好。”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疲惫。

我转身往玄关走。鞋扣扣了两次才扣上。拉开门走进走廊,等电梯,推开单元门。春末的风扑面而来,脸上的热度终于开始慢慢散了。

走到楼下,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肩膀那个位置还在隐隐发烫——不是疼,是那种被用力握过之后皮肤上残留的触感,隔着T恤布料还能感觉到。

刚才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停不下来。我告诉自己,那是替苏曼做的,没什么。苏曼说过他那方面需求强,没人帮他他只能自己弄。我是她最信任的人,帮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对,就一回而已。

我站在路边,把手进口袋里。指尖还是麻的,手掌里还残留着刚才洗手液的柠檬味,凉丝丝的。风把路边的树叶吹得哗哗响,有人骑车经过,铃声叮叮当当的。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了。就这样吧。结束了。我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往回家的方向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茶店,苏曼以前最爱点这家的珍珠茶,每次都要加双份珍珠。她说陈默不让她喝太多甜的,她就偷偷买,藏在我包里带回去。那个公交站台,她站在那儿等过我无数次,每次看见我就挥手,马尾辫甩来甩去。

我在茶店门口停了一下,橱窗玻璃上映出我的影子。蓝色T恤,头发扎着,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红。看上去就是平时那个林知夏。

我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周子轩正靠在沙发上看文献。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样?”

“还好。扔了一些,留了一些。”我的声音很平稳,比我预想的平稳得多,“扔了的都是工装和旧衣服。那些她以前常穿的我都给他留下来了。”

“嗯。慢慢来,不着急。”

我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他放下手里的文献,问我晚上要不要出去吃,说同事推荐了一家粤菜馆,烧鹅不错。

“行啊。”

吃完饭回到家,他靠过来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回应着。鼻尖闻到的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沐浴露、洗衣液,净净的。他撑起身子,鼻尖蹭着我的鼻尖,然后笑了,温柔而慢悠悠的。

“今天怎么了,感觉你有点走神。”

“可能有点累了。”我说。

“那早点休息。”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我肩膀。

他快睡着的时候,我闭着眼睛,脑子里又浮出那个画面——陈默松手之前手指在我肩头那几秒的轻蹭,还有他撑在床垫上仰头大口喘气的样子。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久没被人碰过了。任何接触都能让他下意识抓紧。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就这一次。已经结束了。苏曼知道了也不会怪我。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了。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路灯光,细而安静。我在黑暗里听着周子轩均匀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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