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卫生院
王麻子在医院躺了一天，精神头终于好了一点。
他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裂，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
昨晚上劲儿过了之后，他疼得死去活来。
嚎了整整半宿，把整个病房的人都吵得没法睡觉。
一直折腾到天快亮了，他才稍微睡了一会。
上午九点多，病房的门被推开。
主治医生李主任带着几个年轻的实习生走了进来，例行查房。
李主任检查了一下王麻子的伤口，面无表情地说道。
“恢复得还可以，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王麻子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他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大夫，我这……还能好吗？”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你想什么呢？都伤成那样了，哪能好的了？”
王麻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双眼通红，牙关紧咬。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他的手死死攥住床单，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实习医生转身出了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小声问了一句：“李主任，这个病人……”
李主任头也没回，低声说了一句：“该，自作自受！”
这话声音不大，但病房里安静得很，王麻子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眼中的怒火像是要将那个凶手千刀万剐了一般。
都是那个臭傻子林易！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王麻子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报仇，一定要报仇！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四五个人，都是牛家屯老王家的本家亲戚。
几个人进了病房，看到王麻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脸上倒是没什么同情的神色。
王大山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麻子，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王麻子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林易。”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王大海皱着眉头，一脸的不相信。
“林易？你说的是村里那个傻子？”
王麻子点了点头。
王大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麻子，你开什么玩笑？”
“林易那个傻子，连三岁小孩都能欺负他，他能把你打成这样？”
王麻子脸色铁青，声音沙哑地说道：“他不傻了。”
“不傻了？”王大山挑了挑眉。
“怎么就不傻了？好端端的一个人，傻了三年，说不傻就不傻了？”
“我怎么知道！”王麻子烦躁地吼了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反正他就是不傻了，那眼神……那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看着就瘆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有点邪门。
林易因为脑震荡成了傻子，这事全村哪个不知道。
村里那些孩子经常拿石头扔他，他也不还手，就傻呵呵地笑。
大人骂他两句，他也不知道生气。
这样一个傻子，突然就不傻了？
还把王麻子打成了太监？
说出去谁信？
见这些本家亲戚都不相信，王麻子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王大海开口了。
他靠在床边，慢悠悠地问了一句：“麻子，我问你，林易为什么会跟你动手？”
这话刚问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王麻子。
对啊，林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王麻子？
而且还下这么狠的手？
王大山也反应过来了，盯着王麻子问道：“麻子，你是不是又什么缺德事了？”
王麻子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自己半夜翻墙进了赵青红家，要对那个寡妇用强，结果被林易给打了？
真要这么说，这些人不骂他活该才怪。
他们老王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但好歹也要脸面。
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整个老王家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王麻子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闭上了，脸上写满了心虚。
见他半天不说话，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王大海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王大山也懒得再跟他扯犊子，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王麻子面前。
“麻子，这是你这几天在医院的花费单子。”
“住院费、手术费、药费，加上乱七八糟的，一共是一万两千三百块。”
“我给你垫了八千，大海垫了两千，大河和小河一人垫了一千。”
“剩下的三百是挂号费和杂七杂八的零碎钱，你二婶给垫的。”
王大山把单子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很平淡，但意思很明确。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王麻子以前在村里的那些破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今天能来医院看他，已经是看在同族的情分上了。
至于这钱，肯定是要还的。
王麻子也知道这些本家兄弟压就不待见自己，他们能来给自己垫钱，就已经很难得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地说道：“等我出院了，我想办法还给你们。”
王大山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淡淡地说了一句。
“行，那你好好的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几个人转身就往外走，谁也没有留下来照顾他的意思。
等人都走了，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王麻子躺在病床上，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向林易报仇的事情。
林易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女人，这可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他王麻子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有睚眦必报他还是知道的。
谁对他好，他不一定记得住；但谁要是得罪了他，他能记一辈子。
林易那个臭傻子，让他变成了太监，他必须要让林易断子绝孙，才能消了心中这口恶气！
王麻子的手死死攥着床单，眼中满是怨毒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