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华已逝,面目狰狞,她如何再看得受到上天垂爱的尤物整存于自己眼前。
一定刺眼极了。
那些隐秘在裁缝铺子里二十多年的不甘、痛苦、失去、屈辱以及年华永不再来的失落,统统都如春天的新笋一般,破土而出,势不可挡,硌得她全身难受。
势必要看着那如蜜桃般饱涨滴水的身子,在自己手下躲闪、求饶、疼痛!才可以好受一些。
娇娘躲着,忍着。
她知道自己此时不反抗是最好的。
等朱婆子喘着气坐到了院里的凳子上,娇娘知晓她今的打骂算是过去了,便拿出那卖扎花的一百文钱来。
还没等娇娘开口,那朱婆子眼睛一亮,一把夺了去:“哎呦方家把那扎花都要下了?哎呦这平阳县里的粉头属她家最大方哟!”
她一边咧着嘴笑,一边眼睛不离地数着手中的文钱,已经全然忘了刚刚要责打娇娘的事情。
欲加之罪,来的心狠,去得也快速。
但总归,来是因为恨,去是因为贪,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还愣着什么!?起灶烧饭去!”
娇娘如蒙大赦,赶忙走进厨房,先生了火,再洗手收拾饭食。
朱婆子看着那钱心花怒放,铺子刚关上门,她也顾不上再找娇娘的事情,揣着那一百文钱就回屋了。
娇娘知道她婆婆有一个专门藏钱的小匣子。
因为她的身契也在里面。
灶旁的烟火有些呛人,眼睛被燎的生疼。
低头落泪的时候,娇娘忍不住抬手抹净,她尽量不想让自己哭。
告诉过她,难受的时候,眼泪是最没有用处的:“不顶饱,也不扛事,总之是不能过子的。”
那时,她还不能真的理解从艰难时期一路走来的说的那些话。
因为爸爸妈妈是那样宠爱她,家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明亮富裕。
原来只有在最忍不住流泪的境地里,眼泪竟然是最没有用的啊。
但凡最不需要眼泪的境地,眼泪才会值钱。
有些讽刺。
娇娘用大勺搅动,看着锅里的面条,吸了吸鼻子,长呼一口气,似乎想给自己撑出一口气来。
朱二此时刚踏着灯光进院子。
他在东街的赌坊里待了一整天,往十赌九输的手气,却没曾想到了散场的时候大赢了一把。
连那往对他处处挤兑的王家小儿子都“二哥二哥”地巴结了过来:“往都是我小瞧了朱二哥,您这手气也带带我们哥几个一起发财呀!”
心里得意,出门的时候似乎看到,连赌坊的老板都站在一旁对自己笑呢!
岂不是自己这一身的本事终于施展了?!
看以后谁还看不起他!
这样想着,他便肚子里存不住屎尿地跑到那天香阁去了一趟。
往没有银钱,够不上香云姑娘,只能要一些伺候下客的粉头过过瘾。
但那些姑娘的身子皮子,哪能和那些一月只定时定量出条子的姑娘比。
特别是香云那姑娘,肤白如玉,如仙人一般,做过她石榴裙下鬼,那不是大有面子?
以前没有银子,今一赢就是二十两银子,还不赶紧一饱滋味!
谁知道到了那里,老鸨连香云的面都没让他见着。
“哎呦我说朱二,莫不是说二十两银子,就是二百两,我们香云也不放在眼里的。再说这会子香云刚刚被点了局子接了出去,正在萧公子的宴席上呢,哎呦这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