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流心巷的大院里，凉风习习。
苏婉清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前院，手里端着半碗猪油渣，一边嘎嘣脆地嚼着，一边看着院子里姜云舟教沈时雨认字。
这样的子，才是好子啊。
想起在乡下那几年，连猪油渣都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苏婉清就忍不住又往嘴里塞了两块。
“这个是‘沈’、‘时’、‘雨’，也就是你的名字。”
姜云舟拿着小木棍，在地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三个字，一副小老师的派头。
“来，小雨，跟我读，沈—时—雨。”
沈时雨蹲在旁边，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跟着念：“沈—时—雨。”
“对！就是这样！”姜云舟满意地点点头，又在地上写了一遍。
“你看，这三个字就是这样写的，等会儿我给你拿个新本子，你可以在本子上面写哦！”
他这哄小孩的语气，沈时雨听着想笑，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姜云舟刚想把木棍递给她让她照着描，就看见沈时雨已经拿着另一小木棍，在旁边端端正正地写下了“沈时雨”三个字。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比姜云舟写的还好看。
姜云舟愣住了。
“小雨，你学过自己的名字啊？”他挠挠头。
“真厉害！”
沈时雨谦虚地笑了笑：“云舟哥哥教得好。”
姜云舟被夸得飘飘然，劲十足地又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那现在来认识我的名字吧！这个是‘姜’，这个是‘云’，这个是‘舟’！我最喜欢写‘云’了，可简单了！”
他写得兴起，话也多了起来：“我们班有个同学叫‘懿镁’，你知道是哪两个字吗？可难写了！就是这两个。”
说着，姜云舟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出了“懿镁”两个字。
笔画一个不少，但两个字挤在一起，跟两个被压扁的土豆似的，比旁边的“姜云舟”整整大了两圈。
沈时雨看着那俩字，嘴角抽了抽。
懿、镁。
这孩子的父母是跟她有仇吧？人家第一道题都做完了，她估计还在写名字呢。
更让沈时雨同情的是，这个年代的小学居然有早读课，六点二十就得进教室，七点十分下课后赶回家吃饭，再赶回去上八点十分的课。中午还要再回来一趟，一天学校家里来回六趟。
光是想想，沈时雨就觉得眼前一黑。
现在是六七月份，天亮的早还好说。等九月份开学，天越来越冷，顶着寒风摸黑去上学？
沈时雨打了个哆嗦。
不行，必须跳级。
趁暑假赶紧学，能跳几级是几级。
想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光，拿起小木棍，在旁边写下了“懿镁”两个字。
横平竖直，结构匀称，比姜云舟写的整齐了不知道多少倍。
姜云舟瞪大眼睛，来回对比地上四个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猛地站起来，朝旁边正嚼猪油渣的苏婉清大喊：
“苏姨！小雨之前真的没上过学？！”
苏婉清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里的猪油渣差点掉地上。
她拍了拍手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怎么了？小雨一直在乡下，这才刚六岁，当然没上过学啊。”
她走到跟前，低头一看地上的字，愣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指着地上那两个明显不是孩子能写出来的“懿镁”字，声音都有点发抖：“这是？云舟写的？”
“不是不是！”
姜云舟拿木棍戳了戳旁边那俩歪歪扭扭的土豆字。
“这才是我写的呢！”
他又指了指“沈时雨”和“姜云舟”：“苏姨你不是让我教小雨写自己的名字吗？结果我教了一遍，她就会写了，我还以为她学过呢，就又教了她写这两个字，她就看了我写一遍，就会了！”
苏婉清盯着地上那两排字，心跳越来越快。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沈时雨写的那些字，不是描红，不是照葫芦画瓢，而是真正理解了笔画结构，写出来的字有骨架、有力道。
“沈怀瑾！沈怀瑾！”
苏婉清转身就朝厨房喊，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沈怀瑾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菜刀：“怎么了怎么了？着火啦？”
“你教小雨认字了？”苏婉清直截了当地问。
“没有啊！”沈怀瑾一脸无辜。
“我哪儿有时间？认字不是上学才学的吗？现在学这么早嘛？”
他拎着菜刀走出来，看了看地上的字，又看了看一脸激动的苏婉清，一脸茫然：“到底怎么了？”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沈怀瑾听着听着，手里的菜刀慢慢垂了下来，眼睛越瞪越大。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字，又抬头看了看蹲在旁边、正朝他无辜地眨眼睛的闺女。
“我？我闺女是天才？”
沈怀瑾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苏婉清用力点头，眼眶都红了：“是不是天才不好说，但是绝对是个学习的料子！你看这字，你看这结构，你家六岁小孩能写成这样？”
姜云舟站在旁边，一脸复杂。
他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看了看沈时雨写的字，默默地把小木棍扔了。
不比了，伤自尊。
沈时雨蹲在地上，用小木棍戳了戳蚂蚁，心想：90的智商加上系统加持，写个字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
但看着爸爸那副又惊又喜、菜刀都忘了放下的模样，她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爸，”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想学习一年级的课，你晚上教我呗。”
“教教教。”
沈怀瑾现在心情别提多高兴了，就算是现在不能考大学又怎么了，那也不耽误学习好啊。
“我给你借了你家兴哥哥的书，就在包里，昨天忘记给你了，等下就给你拿，正好让你妈在家教你。”
“行，这段时间正好我也没事，我来教。”
苏婉清也激动的不行，一口答应下来。
同时想到自己好歹也是高中毕业，又是数一数二的成绩好，不由看向旁边的姜云舟，想到姜若华天天心他的学习，秉持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原则，直接大手一挥。
“云舟，到时候你拿着书一起，苏姨给你补课，争取让你盛五年级有个好成绩。”
“什么好成绩？”
姜若华推着自行车进来，就听到了苏婉清的话，接着对上儿子的视线，不由愣住。
“你们不是明天才考试吗？”
没等姜云舟解释，苏婉清就指着地上的字解释了一通。
“反正，我最近也没事，云舟成绩不好，很有可能是基础差，正好这个暑假我好好给他补补课，俩孩子在一起也有个伴。”
闻言，姜若华眼睛亮起，严肃的面庞上都带着明显的感激。
“婉清，那我就谢谢你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白补课的，我给补课费，一个月二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