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看了一眼正老老实实吃面的女儿，压低声音。
“别吓着孩子。”
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的沈时雨嘴角一抽，心想：这个时候知道别吓着我了，离婚的时候什么去了。
李玉兰深吸了两口气，才把那股子火气压下去，咬着牙低声问：“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采薇把面放在沈怀瑾面前，自己也没走，就着板凳坐下，她也想知道。这个妯娌她从没见过面，但从寄回来的照片看，那叫一个漂亮，怎么就离了呢？
沈怀瑾也没隐瞒，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我跟婉清，当初结婚就是搭伙过子，她一个女知青在乡下不容易，我一个人也没个说话的，再加上当初我俩长的好看啊，不少村里的小伙子大姑娘的都惦记我俩，烦都烦死了，正好她收到她去当兵的青梅竹马去世的消息，差点就要跟着一起去了，我就多照顾照顾，后面相处久了，发现都还和脾气，再加上都长的好看，就凑合在一起过了，互相照应，不是那种你爱我我爱你、非谁不可的感情。”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前段时间她那个青梅竹马找来了，顾长川，人家是去执行任务了，并且等了她好几年，我看那人对她真心实意，对小雨这个孩子也好，我就放手了。婉清也不是拍拍屁股走人的人，每次写信都寄钱寄票，还答应帮我找工作回城，这次我回来，也是她帮忙找了个机会。”
“什么机会？”李玉兰的耳朵竖了起来。
“回城的机会。”沈怀瑾也不拐弯抹角。
“她给我介绍了个对象，食品厂的副厂长，离婚带个孩子，条件就一个，让我入赘。入赘了，户口就能解决，工作也能安排，小雨就能在京市上学。”
“入赘？！”
李玉兰又炸了。
“你个，入赘？给人当上门女婿？你也不嫌丢人？”
“咋的，之前不是说帮着找工作吗？这是明晃晃的坑你啊。”
“妈——”沈怀瑾拉长了调子。
“入赘怎么了？又不少块肉，人家副厂长，条件好，能帮我落户口，能让我闺女上学，我一个离了婚带孩子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再说了，现在工作哪里那么好找的，顾长川是有本事不错，但是他现在也有不少人盯着呢，就等着他犯错呢。”
“他对小雨也很好，我可不能因为工作给人家惹麻烦。”
李玉兰张了张嘴，想骂，却骂不出口。
她想起七年前去乡下的情景。那个村子，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从公社到村里，走了快两个小时，一双新布鞋全糊上泥了。
村里的学校？唯一的那个公社小学，成年人走路都得一个小时，更别说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了。
她看着认真吃面条的沈时雨，第一次见，感情当然比不上家里那两个大孙子，但这孩子是沈家的骨血，才六岁，白嫩的，跟个小瓷娃娃似的。要是在乡下磕着碰着、出个意外？
李玉兰打了个哆嗦。
“等你爸晚上回来再说吧。”
她咬了咬牙，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沈时雨吃完最后一口面，擦了擦嘴，抬头看了看铁青的脸色，又看了看爸爸若无其事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
“000，你说能同意吗？”
系统000的声音响起来：“据概率分析，同意的概率为78.6%。主要原因：对孙女的愧疚感占20%，对儿子回城的渴望占60%，对入赘本身的排斥只占20%。”
“小雨啊，”李玉兰忽然凑过来，笑眯眯地问。
“你妈对你好不好？”
沈时雨眨眨眼：“妈妈对我可好了！给我做裙子，给我买糖，还每天给我讲故事，妈妈说了，爸爸去了京市，小雨就能跟妈妈住在一起了。”
李玉兰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沈怀瑾：“婉清说的？”
“嗯。”沈怀瑾点头。
“她住的那个大院，后面就是她家，小雨要是想她妈了，走几步路就到。”
李玉兰沉默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行了，先住下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站起来，去里屋给孙女铺床。
周采薇收拾碗筷，路过沈怀瑾身边时，小声说了句：“二弟，你放心，妈她就是嘴硬，心软着呢。”
沈怀瑾笑了笑：“大嫂我知道的，这段时间麻烦大嫂了。”
“嗐，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安心住下就是了。”
要是没听到沈怀瑾的一番话，周采薇还真的担心沈怀瑾是非得要沈父下岗要工作回城呢，或者是要把女儿留下来上学。
但是经过刚刚一番话，她也听明白了，人家是奔着结婚才回的城，就算是结婚不成，女儿也有地方去，肯定是不会一直留在沈家。
别说周采薇冷血，当初周采薇刚嫁进来没俩月，沈怀瑾就下乡了，这么多年又只见过一两面，本就没感情。
再说了，家里总共三间屋子，沈怀安又该结婚了，自家还有俩都五六岁的儿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她想大方也大方不了啊。
而且这么多年，公公婆婆往乡下寄钱的事情，周采薇也没有说过一个“不”字，更是每个月都上交伙食费，可以说，周采薇认为自己这个大嫂当的已经很不错了。
“怀瑾你和小雨先睡在这个屋，怀安这段时间让他在客厅桌子上睡。”
整个沈家就三间屋子，其中一间是沈怀德和周采薇一家住，原本客厅隔成两个房间，外面的是吃饭和待客的地方，里面的小房子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沈怀珠的房间，后来沈怀珠结婚后，就变成了沈怀安的房间。
不过现在因为沈怀安要结婚，所以李玉兰直接把自己的大房间让出来，夫妻俩如今搬到了这个小房间里面。
但是如今沈怀瑾回来了，还带着孙女，李玉兰就让父女俩住大房间，让小儿子先在客厅凑合住着。
反正无论老二是否相亲成功，也不会在家待太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