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这头磕得脆利落，诚意十足。
云苍澜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难得闪过一丝真正的暖意。
他伸手扶起江澈，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好！好！没想到老夫游戏人间这么多年，到头来还能捡到你这么个宝贝徒弟。起来吧。”
江澈站起身，脸上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把手一摊，理直气壮地吐出一个字：。
“礼...”
“什么礼？”云苍澜歪着头装傻。
“拜师礼啊！”江澈理直气壮地说道，“师尊，您刚才那气势，指天为高，跺地为尊，一看就是那种隐居红尘、兜里随便掏出个果子都能让人白飞升的大能。我这开山大弟子入门，您不得表示表示？”
苏小绾在一旁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小声拉了拉江澈的衣角：“江澈，别胡闹，前辈能看中你已经是造化了……”
“小绾你不懂，这叫礼数！”江澈义正言辞，“师徒之间，不谈这个多伤感情？”
云苍澜听着江澈这番厚颜的言论，不仅没生气，反而乐得直拍大腿，那乱糟糟的胡子都跟着颤：“好小子！老夫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过的天才妖孽没一万也有八千。那些名门正派的所谓嫡传，见了我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你倒好，礼还没行完，手已经伸到老夫兜里了！”
云苍澜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心里却在暗暗点头。
他当然不是什么老乞丐。
他真正的身份，是北荒第一大宗——太虚道宗的掌门，也是这片土地上公认的最强者之一。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在太虚道宗面前，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他此番游戏红尘，本是寻找那遁去的一，没想到真让他撞上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既然收了这个徒弟，总不能真让他在外面丢人。”云苍澜心中暗道，伸手在怀里摸索起来。
江澈眼睛一亮，赶紧凑上前去。
只见云苍澜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戒指，随手丢给江澈。
“这是一枚储物戒指，里面有些丹药和灵石，东西虽然不多，但当时那帮劫道的，出门就只带了这么多。”云苍澜说得云淡风轻，“你也别嫌弃，回头为师再补给你。”
江澈将神识探入戒指，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的空间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堆放着不少灵石，其中甚至还有十几块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的上品灵石！角落里的几个玉瓶里，丹药散发出的药香让他的神识都为之一振。
这份拜师礼，对于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来说，并不轻。
“多谢师尊！”江澈喜滋滋地将戒指戴在手上。
“行了，别高兴得太早。”云苍澜摆摆手，话锋一转，“小子，你现在缺的不是灵力，而是灵力的‘运用’。”
他指了指江澈的丹田：“你那九滴灵液，尚可，但杂乱无章，就像九头蛮牛在磨坊里乱撞。你且告诉老夫，你现在修的是什么身法，什么内功？”
江澈沉吟片刻，如实说道：“弟子是清玄门外门弟子，修炼的是基础吐纳之法，唯一拿得出手的功法，便是一门黄阶上品身法，名叫《游龙步》。”
“《游龙步》？”云苍澜撇了撇嘴，懒洋洋地靠在墙下说道，“那你演示一遍给老夫瞧瞧。”
江澈也不废话，在这狭窄的街角，他猛地运转灵力，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如同一条穿梭在云雾中的青龙，带起阵阵破风声。
然而，云苍澜却看得直摇头，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嫌弃声。
“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云苍澜招了招手，示意江澈过来。
江澈收了势，气不喘色不红地走过来：“师尊，这步法有什么问题？速度很快，闪避也极强啊。”
“速度快？未达其意，徒有其形！”云苍澜灌了一口酒，说道，“你这步法，练得太‘’了。龙是什么？龙是在水里游的，在云里穿的。你这《游龙步》练得跟只旱地里的蚂蚱似的，除了跳得高，有个屁用？”
“尤其是你这身负双修之术的奇葩，练这种死板的步法，简直是暴殄天物！”
云苍澜压低声音，那双浑浊的眼里透出一抹极其不正经的光：
“小子，老夫问你，你这两天和那女娃双修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灵力交换的速度总是有个上限？就像水渠不够宽，哪怕水再猛，也流不快？”
苏小绾在一旁听到这话，脸瞬间红到了脖子，羞得转身去看隔壁摊位的破陶罐。
江澈却正色道：“确实如此。尤其是反哺的时候，如果速度太快，她的经脉会受不了，如果太慢，灵力就会自然溢散。”
“这就对了！”云苍澜一拍大腿，“《游龙步》的精髓不在于‘跑得快’，而在于‘游’！游是什么感觉？是顺滑，是起伏，是那种连绵不绝的频率！”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空中画着奇怪的曲线。
“你想想看，如果你把这《游龙步》的身法运行路线，带入到你双修时的灵力运转中。让你的灵力不再是单纯的‘灌入’，而是像龙游大海一样，有冲有缓，有起有伏……”
“龙游九霄，有钻有旋；龙潜深渊，有起有伏。你这腰腹的力量，配合这步法的频率，如果你能在双修的时候，保持这种《游龙步》的运转方式……”
“……那你们两人之间的灵力交互，就不再是简单的‘倒水’.......利用那种连绵不绝、起伏震荡的频率，把所有虚浮的杂质全部碾碎，彻底夯实你的基！”
云苍澜说到最后，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仿佛在传授什么惊世骇俗的绝学。
一旁的苏小绾早就羞得捂住了耳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哪有这样教人修炼的？这不全都是些虎狼之词吗！
然而，站在原地的江澈，此刻却犹如遭到九天雷击，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轰！
江澈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照亮万古的闪电劈过。
“游……起伏……震荡……频率……”
他双目圆睁，瞳孔剧烈收缩。
原本在他看来只是用来提升身法的《游龙步》，此刻在云苍澜这番看似荒诞不经的点拨下，竟然也可以成为双修法门！
这就是所谓的大道至简，万法归一吗？
“悟了？”云苍澜看着江澈的表情变化，灌了一口酒，满意地笑了，“小子的悟性比老夫想象的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