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南洲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又不知从何说起。
俩人对视一瞬,祁思奕倒是没有多言,双手随意地在兜里,脚步不慌不忙调转方向,慢悠悠走回帐篷里,周身带着一股松弛,但又感觉劲劲的。
祁南洲回到帐篷里,祁思奕已经躺下了,他也安静地在另一侧躺下,仰面平躺,望着帐篷发呆。
“你讨厌祁思昀?”
祁思奕的声音响起,打破帐篷内的安静。
“嗯。”祁南洲语气有点闷。
“为什么,你之前见过他?我看他不认识你。”
祁南洲不知道怎么从何说起,犹豫了一下问:“能不说吗?”
祁思奕轻点下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见。
又轻声补了一句:“可以。”
祁南洲以为到这对话就结束了,没再出声。
“我小时候常去慕念家玩,她有一段时间很喜欢调各种果汁喝,那阵子我每天都被迫喝,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甜甜的,酸酸的,辣辣的……”
祁思奕的声音再次响起,自己和慕念那段小小的时光,好像就浮现在眼前。
“然后呢?”
祁思奕轻笑了一声,继续说:“后来——”
“后来她实在太猎奇了,味道越来越奇怪,我反抗不喝,她追着我喂,我们一路跑到书房,果汁不小心撒到了桌子上。”
“桌子上摆了一幅画,是慕叔叔刚拍回来没多久的。”
“果汁顺着纸面蔓延,越擦墨晕得越快。我跟慕念当时就知道闯祸了,她还哭了一鼻子。”
此时的祁思奕,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冷淡,反倒带着一丝轻快。
“是,呃——姨夫的画嘛?”祁南洲想了一下称呼,开口询问。
“嗯,还好,不是很贵的画。”
“姨夫的性格,应该不会生气的,他顶多夹着嗓子对姐姐说,下次不准了哦~”
想了一下姥爷的语气,祁南洲的脸色缓和了很多。
祁思奕的喉间也溢出两声轻笑。
“对,但我们两个当时,确实觉得闯大祸了。”
“人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烦恼也小小的。”
祁思奕缓缓翻了个身,背对祁南洲那侧,轻声开口。
“我也是从孩子过来的,小时候觉得天大的事,长大了发现其实就那样。”
“某个阶段,也许你觉得天大的事,可以说出来,或者告诉你姐——”
“未必没有解法。”
话落,他闭上眼,不再管周遭的动静。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祁南洲说了这么多,也许是他也不喜欢堂弟,也许是因为慕念,所以爱屋及乌。他想,就当自己发善心吧。
祁南洲听完,迟迟没有动。
良久,思绪翻转,他下定决心,等回去就先和妈妈坦白。
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时,慕念的闹铃响了。
他们约定好今早要起来看出的。她起来推了推南乔,南乔迷迷糊糊,看了两眼慕念,又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嘟嘟囔囔地说:“起不来,再躺一会,就一会。”他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慕念反复叫了好多次,南乔脆不理了。
好好好,你本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最后慕念收拾好,独自走出了帐篷,她还想去叫儿子,发现他和祁思奕已经出来了。
本来她担心这俩人相处不好呢,这么看还不错啊。
“你们两个睡得挺好呀?”
慕念笑着跟俩人打招呼。
走近了瞧见祁南洲神清气爽。祁思奕眼皮耷拉着,浑身上下都写着“困困困”。
她更乐了。
“你睡得不好嘛?”祁思奕半掀眼皮,望着慕念。
“我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吗?”
慕念:算了,不跟神志不清的人计较。
慕念坐下后四处看了看,“宋言他们两呢?”
“我叫了,还没出来。”
祁南洲去找了两个毛毯过来,分给妈妈一个。
又将椅子挪得离祁思奕近了一些,和他分一个毯子盖。
祁思奕斜了他一眼,“你觉得这样能对吗?”
“不对吗?”
那自己去跟妈妈分一个,他不是又要生气了?他现在稍微有点明白过来了,他爸阴晴不定的状态,可能是在吃醋……
有没有可能他可以和慕念分一个,祁思奕无语。
算了,不跟小屁孩计较。
……
金红色的朝阳从地平线升起时,霞光穿透了云层,整片大地都染上一层暖调。
这一刻,鎏金的碎光落在三人的脸庞,慕念望了望祁思奕,又转头看祁南洲,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句话。
【太阳升起时,今天的我们要比昨天更幸福。】
一半天光破晓时,南乔和陆嘉澍踩着松散的步伐出来了。
“你怎么没叫我啊。”南乔还打着哈欠,走得慢慢悠悠的。
“我叫了你十几次,你是一点都叫不醒啊!”
“啊,是嘛~”南乔尴尬的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最后一行人,只有宋言一个没看到出,下山的一路围着几个人念念叨叨。
手指祁思奕:“你抛兄弃弟!”
点了陆嘉澍:“你无情无义!“
……
驱车回来的路上,慕念自告奋勇开车,祁思奕瘫在副驾上假寐补眠。
“你现在开车挺稳的。”他懒洋洋地说。
“那当然了,车神降临!“
慕念忽然想到了网上的一个梗,笑着对祁思奕说,
“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祁思奕掀起眼帘盯她。
叽里咕噜说啥呢。
“算你叛逆。”
慕念无语。
跟不上网的人说不通!
“不再依赖姐姐算长大吗?”
祁思奕单手支在车窗,手指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敲着,唇角轻勾,盯着慕念反问回去。
“叫谁姐姐呢,老东西!”
慕念严重怀疑祁思奕这丫装嫩呢,但耳朵还是不可控的微微发热。
“不就比你早出生一年。”
“是一年零四个月,老东西!”慕念纠正。
“好的,姐,姐——”
祁思奕刻意拖长音叫,勾得人心痒痒。
“嘶,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点吃软饭的潜力!”
短暂的红灯亮起,她端详副驾的祁思奕,他倒是挺慵懒松弛。
“不可以吗?”
祁思奕的语气坦荡,大大方方反问。
“谁吃软饭说话像你这么硬!”
“嗯,所以我硬吃啊。”
……
有时候,她真的很佩服祁思奕厚脸皮的程度。
祁南洲戴着耳机,假装在玩手机,实际上一直在听前排俩人的动静。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他滑动屏幕,点了一个解说视频进去,声音忽的一下在车内炸开:
“爸爸妈妈,我出生了……”
慕念和祁思奕同时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他。
他尴尬抬起头,
微笑……
该死的,忘连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