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渊的膝盖在冰冷的城砖上磕得生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印着“拼夕夕九块九”的黑色塑料手电筒。
手电筒外壳上还有几道塑料毛边。
但在太守眼里,这是带着神威的天界法器。
天刚蒙蒙亮,太守府正堂就变了样。
原本议事的长条书案被撤走。
府里最值钱的那个金丝楠木架子被搬了出来,端端正正放在大堂正中。
沈长渊找来最柔软的蜀锦,垫在架子上。
然后把黑色的手电筒供奉在正中间。
他又亲自去了军营,挑了八个长得最高、最壮的带刀亲卫。
这八个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浑身是胆。
八个魁梧大汉分列两旁,把那个塑料黑疙瘩死死围在中间。
他们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长刀,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此乃神明之天眼!”
沈长渊换了一身净的官服,神情肃穆,厉声宣布。
“封尔等为‘掌灯使’,十二个时辰夜看护。”
“若天眼有失,全族连坐!”
八条汉子齐刷刷跪倒在地。
看着神龛里那个黑色长条,敬畏得直磕头。
其中一个领头的还找来了一块净的红布。
每隔一个时辰,他就要跪下来,给手电筒擦一擦上面的灰。
生怕神明怪罪他们怠慢了法器。
危机解除了,该报答神明了。
沈长渊亲自带人,抄了一个的大盐商的家。
这盐商平时横行霸道,连一滴净水都要卖出天价。
抄家的时候,从他床底下挖出了整整八个大地窖。
里面全是上好的丝绸、玉器,还有数不清的金砖。
沈长渊走在金山银山里,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普通的金银俗物,怎么配得上神明?
他挑来挑去,走到最里层的一个红木暗格前。
架子上放着一个精美的紫檀木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黄澄澄的原石。
这石头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四四方方,保留着最原始的模样。
这可是水坑极品的黄石。
传言这石头产自深山水脉,几百年才能出这么一小块。
质地温润,握在手里像是一块暖玉。
只有历代皇室才配拥有。
随便切一块下来刻个印章,都能换下半座城池。
“就它了。”
沈长渊盖上锦盒,亲自捧在怀里。
他快步来到那堵废墙前。
门缝现在变大了,足足有三十厘米宽。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把东西切碎了一点点往里塞。
一个大锦盒,轻轻松松就能递过去。
沈长渊双膝跪地,把锦盒推过门缝。
“神明赐光,驱散妖邪。”
他对着黑黝黝的裂口,深深作揖。
“此乃水坑极品黄石,万望神明笑纳。”
现实世界,废弃的3号厂房里。
初冬的阳光顺着破烂的屋顶漏进来。
空气里还有些冷丝丝的。
圆圆蹲在长满铁锈的门边,稳稳接住了那个大木盒子。
伯伯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听起来还是有些虚弱,但里面透着很高兴的劲头。
坏人被照跑啦!
圆圆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小月牙。
她就知道大太阳最管用了。
小女孩把木盒子抱在怀里,把小嘴巴凑近铁门。
“伯伯,坏人跑了对不对?”
“那你的大太阳就不用打架啦!”
小女孩的嗓音清脆又响亮,带着满满的祝福。
“你可以用它照着路去捡破烂了!”
“这个太阳很亮的。”
“晚上也能捡好多好多瓶子呢!”
门那头的沈长渊,正准备继续磕头谢恩。
听到“拿天眼去捡破烂”这句话,他整个人僵住了。
太守大人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神界的天眼,竟然是用来捡破烂的吗?
凡人果然无法揣度神明的深意啊。
圆圆抱着紫檀木盒子,跟外婆一起回了出租屋。
新租的房子带着地暖。
一进屋,暖烘烘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圆圆把布鞋一脱,光着小白袜踩在木地板上。
“外婆快看,伯伯又送石头来啦!”
圆圆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扒开那个小金扣子。
里面躺着一块鸡蛋大小的黄色石头。
外婆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
这石头黄澄澄的,看起来似透非透,表面还泛着一层油光。
上面连个雕花都没有,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方块。
看着一点都不像值钱的古董。
外婆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把黄石头拿了起来。
在手里上上下下掂量了两下。
“死沉死沉的,也不是金子啊。”
外婆嫌弃地皱起眉头。
她拿着石头对着窗户的光照了照。
“颜色也不鲜亮,黄不拉叽的,像放坏了的猪油。”
外婆撇了撇嘴。
“这大不大小不小的,做个秤砣都不够分量。”
她左右翻看了一圈,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四四方方的,底子还挺平。”
“倒是挺趁手。”
外婆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角落里的酸菜缸。
这几天她刚腌了一小缸雪里蕻。
正愁找不到分量合适的配重石压着呢。
外婆拿着那块极品田黄石比划了一下。
“挺适合压在我们家那个酸菜缸上面的。”
圆圆趴在茶几上,对这块黄石头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四岁半小孩的眼里,这玩意儿还不如一块五彩斑斓的玻璃弹珠好看呢。
她拿着那个紫檀木盒子翻来覆去地看。
觉得这个盒子倒是可以用来装自己那些旧塑料卡片。
外婆抓着那块价值连城的水坑极品田黄石。
转身就准备往厨房走。
在她眼里,不能换大肉包子的石头,还不如一块钱一斤的废铁管用。
反正都是用来压咸菜的,刚好凑合用。
就在外婆刚迈出两步的时候。
紧闭的防盗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敲门声不轻不重,很有礼貌。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老爷爷声音。
“老人家,圆圆,我是魏爷爷。”
“我来看看你们新搬的家。”
外婆停下脚步,随手把那块黄澄澄的石头搁在了饭桌上,跑去开门。
“魏教授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屋里乱,别介意啊。”外婆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