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琪闪身进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直奔窗台上那盆开得正艳的君子兰。
这花养得真好,叶片油绿,显然是没少费心思。
林琪抱起花盆,手在底座上一摸,果然摸到了一圈细微的缝隙。用力一拧。
底座脱落,露出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红纸包和银元卷。
她没有细数,意念一动。
收。
花盆底座瞬间空了。
林琪把底座重新拧好,将花盆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
拿了钱,只是第一步。
她转身走向里屋的那个红漆大柜子。那是黄氏平时最宝贝的地方,说是锁着家里的细软。
林琪手里的铁丝再次派上用场。
柜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匹细棉布,还有两罐还没开封的麦精,以及一个小巧的首饰盒。
收。
接着是厨房。
那里堆着从林家骗来的两袋麦子,还有大伯自己囤的一袋白面、半扇挂在梁上的咸猪肉、两坛子雪白的荤油。
收。
就连灶台上那口擦得锃亮的大铁锅,碗柜里成套的细瓷碗碟,甚至连墙角腌咸菜的那个大粗陶坛子……
林琪所过之处,片叶不留。
小半个时辰后。
林琪站在堂屋中间,环顾四周。
除了那张破旧的架子床和掉了漆桌椅板凳,这个家,现在比脸还净。
做完这一切,林琪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倒座房。
她躺回冰冷的柴草堆上,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股子复仇的快意过去后,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现在钱拿回来了,气也出了,但大哥和林江林河还在劳工营里。
去救吗?怎么救?
她看着自己这双只有十岁的小手,又想起了爹回来时那一身的鞭痕。
她自己不行,她就算力气大点,有空间,但空间不能暴露,自己可以利用空间进入劳工营,可怎么带人出来?
不能莽撞。
林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一早,大伯家发现遭了贼,肯定会乱成一锅粥。
她得借着这个乱劲儿,去外面探探路,或者找机会接触一下那个林东嘴里的“钱队长”。既然大伯能在那儿说上话,说明这条线是通的。
至于大伯明天早上的表现……
林琪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一定很精彩。
第二天清晨,天刚麻麻亮。
林家小院的宁静,是被一声凄厉的尖叫硬生生撕碎的。
“啊——!当家的!当家的!你快起来啊!”
这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极度的惊恐和不可置信,猛地扎穿了薄薄的窗户纸,把正在柴房里眯着的林琪震得一激灵。
紧接着,主屋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黄氏语无伦次的哭喊:“完了!都没了,啥都没了!”
林琪嘴角微微勾起,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伸了个懒腰。
好戏,开场了。
主屋里,林有财是被黄氏硬生生踹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眼前空荡荡的屋子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摆在墙角的红漆大柜子不见了,桌上的细瓷茶具也没了,就连挂在墙上的那幅字画都消失了。
整个屋子空旷得说话都有回音。
“遭贼了!”
林有财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反应不是喊抓贼,而是光着脚就往窗台上扑。
幸好,那盆君子兰还在,可是,下一秒,君子兰花瓶的底座掉了,摔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啊,完了!全完了!”
林有财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那里面可是他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还有这次昧下的救命钱,整整三百多块大洋啊!
“钱……我的钱……”
林有财嘶吼一声,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两只大脚板子就冲出了屋。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冲进厨房,一看,灶台上光溜溜的,那口大铁锅没了,梁上的腊肉没了,就连咸菜坛子都不翼而飞。
又冲进储藏室,那两袋麦子、那一袋白面、两坛子荤油……统统消失得净净,比狗舔过还净。
“啊——!”
林有财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这时,林老头、林有禄、林有宝也被这动静惊动了,披着衣服匆匆忙忙地从屋里跑出来。
“老大!咋了这是?”林老头急声问道。
林有财已经听不见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院子当中的硬土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他仰着头,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一双眼睛赤红得像是要滴血,冲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是谁——!是谁偷了我的家——!”
声音凄厉,像是在哭丧。
周围的邻居被这动静惊动,纷纷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趴在墙头指指点点。
“哎呦,林掌柜家这是咋了?” “听说是遭贼了,搬得那叫一个净,连夜壶都没留!” “这是做了什么缺德事,遭天谴了吧!”
黄氏也披头散发地从屋里冲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天的贼啊!连口锅都不给我们留啊!这是要死我们一家子啊!”
林有禄站在一旁,看着这满院子的狼藉和哭得死去活来的大哥大嫂,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跑向主屋看了看,又跑向厨房。
“哎呦大哥,这是咋了?啥丢了?哎呀,厨房里怎么什么都没有了?白瞎房梁上的那几块腊肉了!可惜了可惜了!”
林老头也是一脸震惊,他走进敞开的屋门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遭贼,简直是被搬家了!
“老大!你家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遭劫了?”林老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急得直跺脚。他一把紧紧抓住林有财的胳膊,语气极其焦急,“先别管这些东西了,你赶紧拿点大洋出来!先把大江二河他们救出来!”
林有财此刻看着被洗劫一空的家,哪里还有心情管几个侄子的死活。他一把狠狠甩开林老头的手,双眼通红地咆哮道:“救出来?我拿什么救?我现在连个屁都拿不出来!家里全被搬空了,老子的棺材本都没了!拿什么去救人!让他们自己等死吧!”
林老头被大儿子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脸上满是错愕和愤怒。
就在这时,一直没露面的林东从偏房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