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爹娘带着哥哥林安和药钱去了杨大夫那里。
二哥跟着爷下地活儿。
林苗苗被二姐背着去河边洗了衣服,还在山脚下割了猪草,摘了野菜,顺便一路捡了些柴。
林苗苗庆幸自己还小,二姐是用裹得紧紧的布包背着她,而不是用背娃娃的竹背篓。否则以她起事儿来风风火火的忘我境界,林苗苗担心自己随时会被二姐给甩出去。
尤其是家里灶台高,二姐十来岁的个子不算高,还得搭个小凳子才能在灶前自由的挥舞着大铲子为一家子做饭炒菜,林苗苗好担心自己掉进去成为煲崽饭。
她被晃得有些头晕,宁愿自己一个人静静的睡在竹篮里。
此时的林苗苗无比想念活勇猛,带娃也温柔的阿娘了。
爹娘是在午饭刚做好时回来的,林苗苗一看见她娘忍不住嗷嗷叫起来。
倒不是饿了,早上走时阿娘就挤了出来,让二姐在她饿了时热一下喂她。
而是她习惯了娘带她时的温柔和舒适,二姐是个勤快利落的小姑娘,只是不够细心,带娃经验终究太少。
林苗苗被阿娘抱在怀里,起了新鲜的饭饭,得到了温柔的抚慰,感动得快哭了。
她喜滋滋的躺在阿娘怀里喝,听他们说话,才知道原来爹娘不仅去了杨大夫家的坝子村,还顺便去了隔壁柳树村的姥姥家去看望受伤的姥姥。然后连饭都没有吃,又急急的赶了回来。
她听见二姐在问林安的病,娘面带喜色的回道大夫说比他想象中还好得快,得知这两林安能吃能睡了,老大夫说是药三分毒,暂时不用药了,叫爹娘养得精细些就行。
姥爷和姥姥又让阿娘带了些补身子的红糖和一只母鸡回来,说阿娘补好了身子,水充足,自然两个小的就长得好。
林苗苗想,姥爷和姥姥可真好啊,竟然这么疼女儿,难怪阿娘也这么会疼孩子。
地里的要紧活儿忙完了,只等着之后再看情况给麦苗浇几次水便等着七月份丰收了。
接下来的几天,阿爷和阿爹两人开始修葺房子。他们谁也没叫,说自己动手既不用给工钱,也不用办伙食招待,能省则省,就是慢点儿而已。
林苗苗和林安则是被阿娘和阿轮流照看,谁空了手谁带,林江和林秋儿两个半大的孩子有了大人在家里,手上的活儿分担下来都变少了,有空出去玩儿了。
这快到午时,林家的院门前又停了一辆牛车。
正在院子里被阿娘把尿的林苗苗看见下来的四人中,有两个是前几天刚回来过的大伯娘陈氏和大姐林珠儿,她瞬间猜到了两个男人的身份。
那个穿着淡青色布衣,头戴四方巾,面白微须,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一定是她大伯。阿爹的脸是四四方方的,这个大伯倒是长得有些富态,脸圆润得没有多少棱角。
还有那个穿着打扮和大伯相似的十四五岁的少年想来是她大哥,长得有几分斯文,但眼神却有几分郁色,没有她二哥林江阳光,可能是学业太重?
家里房顶上忙的,院子里忙的,一看见他们回来,都打了个招呼。
林老太抱着小孙子林安,笑道:“回来得正好,我让秋儿多做些饭菜。”
“大哥,今不到休沐时间呢?你们怎么回来了?”
林丰年正在屋顶补房子,他将漏雨处腐朽发黑的茅草轻轻勾出,不破坏下面还能用的打基层的竹帘,老爷子踩在下面的木梯上给他递了捆新的茅草。
林丰仓嗯了声,语气淡淡道:“你大嫂上次回来跟娘谈坤儿的亲事,娘让我们回来一趟,我只能抽个时间回来,明一早还得回镇上呢。”
“是啊,二叔,我爹和大哥是请了假回来的。”
林珠儿挽着娘陈氏走了进来。
林丰年手一顿,双眼扫了扫爹娘,他怎么没听说这事儿?
林老太听老大这么一说,知道他空闲时间少,于是冲修房子的两人说:“下来吧,既然大家都回来了,一起坐下来商量商量。”
要商量的可不止这一件。
林安被阿平抱在怀里,无法看到记忆中已经模糊的脸。但是一听到林丰仓的声音,瞬间将上辈子关于这位大伯的一切封存的记忆给唤醒了。
林老太将几个大人和大孙子林坤叫到了上房。
老爷子和老太太坐在了林家唯一的炕上,一人坐一头。
大房两口子,二房两口子以及林坤都找了椅子和凳子坐下。
原本空荡的房间,感觉一下子便塞满了。
林苗苗躺在阿娘怀里,她没想到今天还能参加林家的家庭会议。
林安黝黑的双眼这次终于看到了大伯那张脸,那张看似温和周正,实则凉薄自私的脸。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但他这辈子一定不会再让这个白眼儿狼吸林家人的血却自私的抛下林家人。
林老太一边习惯性的拍了下怀里的孙子,一面开口道:“坤儿她娘说给坤儿看了门亲事,镇上一家开茶楼的?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你们能在镇上买宅子,以后能一直住在镇上,能离娘家近些?”
林丰仓点点头:“是,那家姓邓,我与邓家男人之前有几分交情。邓家在镇上开了间不大不小的茶楼,邓家姑娘和坤儿同岁。我想着坤儿今年十五了,也该说亲事了,理应回来与你们当爷的商量一番。”
陈氏连忙补充道:“娘,邓家是镇上人家,想来也不愿意闺女来乡下吃苦。我们想着不如将我们现在赁的那套小院儿给买下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等坤儿他们成亲后便能住。我们问了房主,对方要四十两银子才愿意卖!”
林丰年和何氏听到买宅子要四十两,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村里翻修旧房当新房要不了一两银子。
林苗苗启动小脑袋想一想四十两能买多少个二哥喂她吃的肉包子。
老两口听后对视一眼,眼中都透着一种无力感。
林丰仓见爹娘不开口,忙又游说:“对方是看在坤儿一表人才又念书识字的份儿上,聘金和聘礼只让我们林家尽力就行,只要求坤儿以后能带着他们女儿一直住在镇上便好。邓家就只有一个姑娘和一个不满一岁的老来子,邓家还巴望着以后他们老了,孩子未来姐夫能照顾照顾他。所以,虽然我们买宅子要花些银子,但以后邓家少不得会好好提携坤儿的。”
林丰年眸光微闪,原来大哥大嫂是看重对方有些家产,儿子又小,岳家为了能让女儿女婿以后多看顾儿子,定然会对坤儿这个女婿很好,甚至念书所需的钱财上说不定还能帮扶一些。
林老头吧嗒吧嗒抽起了自己的旱烟,似乎是在思考。
林老太看了眼怀里的小孙子,想起那差点儿就因为家中没有银钱看病而丢了性命,心中的动摇又稳住了。
她叹息一声回道:“听你们这样一说,是门儿好亲事,可这四十两银子如何能凑得出来?除了你们在镇上的一切花销,这么大一家子还要吃饭,本就过得紧紧巴巴,哪里去拿这四十两?”
林老太话一出,屋里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