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山见林丰年不在,又问:“丰年呢?没回来?”
林老头有些局促的说:“孩子生病欠了些银钱,我原本想着把猪圈里半大的猪给卖了,丰年说这得少卖不少钱,不划算,所以约了同村的想去山上打猎碰碰运气。”
“诶,还要多谢老弟你,教会了丰年打猎的不少技巧,他这些年打的东西比以前多了不少。”
何氏面上难掩担忧:“丰年说了要去远一些,今晚会留在山里。因为走得远,这次就约了村里的一个猎户一起去。”
其实她也跟着爹学会了打猎,以前还跟丰年一起进过山。不过现在有两个娃娃,她是走不开的。
何茂山点点头:“走得远,就应该找人结伴而行,多一个人,大家好互相照应。”
他心里一声叹息,他知道林家大房父子念书花费大,所以林家才一点儿看病的钱都拿不出了。
林家老两口人还不错,否则也不会自己家忙,还让两个孩子回何家帮忙。可就是没能一碗水端平,他不想看到女儿和外孙们吃苦。
他很想说点儿实在话,可又怕林家不高兴,索性只能忍了下去。
林安能感受到姥爷的欲言又止,小小的他眸光微闪,眼神透着冷冽。
两个老爷子又聊起了地里的庄稼,麦子正是抽穗时,既要浇水追肥又要除草,家家都忙。
等到何茂山吃了碗疙瘩汤天已经快黑了,他要摸黑回家,林家人将他送到了门口。
何茂山说家里的农活再忙两也就松快了,让秋儿和江儿就留在家中帮一帮爷。
何氏看见老爹身影渐渐远去,想着他方才在门口的几次欲言又止,心里有些难受。
“诶......”
林苗苗小大人般的一声叹息,叹得有模有样,将何氏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不确定的看着女儿:“闺女,你这是在啥?”
林苗苗傻眼儿了,她只是随心而发的,有点儿嘴瓢了。
她趴进阿娘的怀里,叽哩哇啦乱叫了起来,何氏瞬间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个这么小的娃子哪能知道烦恼叹气呢。
林江抱了弟弟还给阿,又跑来逗弄妹妹:“想二哥了没,二姐在给你们煮羊,还给你们放甜甜的蜂蜜呢,一会儿就有吃的了。”
“啊啊......咿呀......”
林苗苗高兴,她看见姐姐刚才挤羊的时候就兴奋得不行了,现在听了哥哥的话更是乐呵呵,弄得林江一直都想捏她的脸。
这个二哥浓眉大眼,眉目间像爹爹,脸形却像娘,圆圆的,不是胖,是天生圆圆的。
林安知道有喝,一直稳重老成的他也忍不住在阿怀里蹦跶两下。他终于可以敞开肚皮吃了,不用担心妹妹吃不饱了。
不一会儿,林秋儿端了两个小碗出来。
知道阿爱弟弟,没有她喂弟弟的份儿,她将一碗羊塞给阿,然后端着另外一碗蹲到了林苗苗跟前。
坐在小木凳上的何氏见闺女又流口水了,一边掏出一张旧旧的手绢儿给她擦下巴,一边无奈的笑骂:“看你这小馋猫,馋成这样了?”
“啊啊......”
林苗苗伸手就想去抓姐姐正在呼呼吹的勺子。
“烫,不许抓!”
其实她已经凉了会儿了,但还是怕烫着妹妹。
林苗苗看姐姐长了两道粗粗的野生眉,瓜子脸,却是小麦色皮肤,倒是有点儿英气,像个男孩子。
正想着,她舔了舔嘴唇,身不由己的,眼神直直的看着那只缺了个小口的陶瓷小碗,白白的液体对她散发着无尽的诱惑。
林秋儿见妹妹眼睛都发直了,觉得温温的不烫了,忙拿着勺子喂到了她嘴边。
林苗苗贪心的吸溜了一大口,接着......
皱着小眉头给吐了出来......
啊呸呸......
好怪的味道,原来新鲜羊味儿这么冲?没有她的大碗饭好吃。
“唉,妹妹吐了......”
林秋儿心疼的直抽抽,不是心疼妹妹,是心疼羊,“这里面可是放了蜂蜜的,甜甜的,快喝!”
林苗苗用小手挡住,她不要,甜的也不好喝。
何氏擦了擦闺女的嘴,自己又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哄道:“苗儿快喝,姥爷说了羊补人,多喝点儿,长壮壮......”
林苗苗依然皱眉偏开小脑袋拒绝,她已经很壮了,她嘴馋只是天生的。
林秋儿用一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眼神看着妹妹嘀咕:“有吃的你还嫌弃,等你饿着肚子沒喝的时候看你还挑不?”
林苗苗讨好的嘿嘿笑,把姐姐刚酝酿出的脾气给整没了。
何氏无法,将勺子放进了碗里:“算了,她可能喝不惯这味道。”
转头一看婆婆身上的小儿子喝得正起劲儿,她笑道:“安儿喝得惯,以后就多给安儿喝。”
于是,林秋儿将这碗快让她也流口水的羊端到了阿跟前准备给小弟。
林江看着在阿娘前找喝的妹妹:“姥姥说了,要是能加红枣或杏仁在里面煮久一点儿,膻味儿会更淡,可惜姥姥家也没有这些。以后我们去赶集了,就买些回来,这样妹妹就能喝了。”
林苗苗也不管二哥画的饼,抱着她的大饭碗就吃了起来。唔唔......还是这个合她胃口。
何氏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这些可不便宜,苗儿长得好能吃,她不喝羊就算了。安儿喜欢喝,就多给安儿喝。”
林老太看孙子吃得前所未有的香甜说:“秋儿以后给你弟弟煮羊的时候加点儿米汤或是水,这羊太稠了,没人好消化。”
“知道了,阿。”
林安喝了一碗半的羊,他还想喝,林老太怕他大病初愈吃多了受不住,所以不让他喝了。
剩下的小半碗林老太让两个大的孩子喝,林江和林秋儿都是半大的孩子,自然喜欢吃甜滋滋的东西。
两兄妹你一口我一口,最后林秋儿连碗底都舔了个净。这还是当哥哥的让着妹妹,妹妹才有一只完整的碗舔。
当林安华丽丽的打了个饱嗝的时候,就看见了舔碗都舔得很高兴的姐姐。
他突然囗有些揪着疼,上辈子家里伙食差,除了能去姥爷姥姥家打牙祭,或是等着在酒楼当伙计的三叔带些吃食回来,家里人就只有农忙和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多做些好吃的。
他握了握拳头,希望自己能快点儿长大,这辈子不能再让家里过成这样了。
林苗苗对哥哥林安的心事一无所知,她吃得正酣,还吃着吃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