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立刻报了一遍车牌号,又报了苏星若的手机号。
对面“嗯”了一声,说:“五分钟后回你。”
电话挂断。
林骁把手机扔在副驾上,靠在椅背里。
车内的音响还开着,电台在放一首情歌。
女声慵懒,唱着什么“你给我的承诺,像昨的烟火”——林骁皱了皱眉,切了下一首。
男声低沉,唱的是“她坐在别人的车里,笑着说对不起”。
林骁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把电台关了。
整个车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过得很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电话,是App推送。
他解锁看了一眼,又锁上,把手机扣在副驾上。
又拿起,又扣下。
最后他把手机攥在手里,贴在额头上,掌心有点。
手机震动了,他几乎是秒接。
“查到了。”那边声音不急不慢:“行车轨迹显示,这单的目的地是淮扬府。”
林骁的心猛地提起来:“淮扬府?”
他记得那是个城东的高档会员制饭店,私密性很好。要是普通饭局,学校周边随便找个餐厅就够了,跑那儿去嘛?
“我也问了淮扬府的人。她去的包厢,是周屿定的。”
“周屿……”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起来,“周家那个不准别人碰的怪咖?”
“嗯。”顾衍隽声音顿了一下:“周屿马上要成为淮大表演系的导师了,可能是课业上的问题。”
林骁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我顺带查了下你女朋友那个号的打车记录。”那边没有停:“都是学校往返各种高档场所。”
林骁又急:“什么场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高端饭店,高档商场、酒庄……之类。”那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不过,没有一单是去酒店的。”
林骁给他弄的这一惊一乍,一上一下的,直接气笑了。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哥也不喊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顾!衍!隽!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你拿我开涮呢?”
电话那头,顾衍隽短促地笑了一下:“阿骁,这毕竟是你初恋,可以再详细地……”
“不用了!”林骁骂骂咧咧地把安全带扯出来又松开:“女孩子不都爱打扮爱名牌,又不是多大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林骁问。
“明天。”
“这么快?你不是说要在瑞士待两周?”
“淮川国际车展,星川有个主打车型推出。”顾衍隽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让我去看看。”
林骁想起苏星若说过,她五一要去车展做星河PLUS的车模。
他嘴角一弯:“那我也去看看。哥,我挂了啊。”
顾衍隽不忘叮嘱了几句:“好好谈恋爱。不过也别把专业落下。”
“知道了知道了。”
林骁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映出自己傻笑的脸。
他骂了一句,把手机扣在副驾上,发动了引擎。
地图上,淮扬府的坐标是一个小小的红点。
林骁把车倒出车位,驶出停车场,往城东的方向开去。
——————
苏星若不知道短短十几分钟,她已经被其中一个男友完成简单背调了。
要是知道,她绝对痛哭流涕,庆幸原主还没来得及奉献出自己。
此刻她斗志满满,坐得稍微离周屿又近了一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把老师的病治好,把债清了,再安全落地一个。
“周老师,之前都是你做心理建设,然后尝试接触我。”她转过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得像在做课堂报告,“从现在开始,我会主动触碰你。”
“可能先是隔着衣服拍拍你,然后碰碰你的手背。”
“或者轻轻挨着靠在你身上。如果你觉得不适、恶心——”她顿了一下:“一定要跟我说。”
周屿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苏星若伸出手,隔着周屿的毛衣袖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警惕的野兽。
周屿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躲。
“老师刚才在看什么书?”苏星若收回手,歪着头看他放在桌边的那本书。
周屿低头看了一眼书封:“《电影艺术词典》。”
“能给我讲讲吗?我最近在准备期中汇报,有些术语还不太懂。”
周屿拿起那本书,翻到某一页。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苏星若认真听着,不时点一下头。
她的手趁机悄悄落在他的手背上,指尖碰了碰他的指节。
周屿的语速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过了约莫半分钟,苏星若试着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
肩膀挨着肩膀,隔着两层衣料,他的手臂微微绷紧了一下,但没有躲。
苏星若又靠近了一点,重心微微倾斜,想靠在他身上。
她的肩胛骨刚刚触到他的手臂——
周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眉头拧起来,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呼吸变得急促,鼻翼微微翕动,腔的起伏大了很多。
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瞳孔紧缩,视线涣散,好像在看苏星若,又好像穿过她,看到了别的地方——
那天晚上,那个女人靠过来的恶心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香水味,人造的,甜腻的,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嘴唇上的口红,猩红的,像刚吃过生肉。
贴上来的皮肤触觉粘腻,像蛇,又湿又凉。
他整个人像是被罩进了一口倒扣的钟里,四面八方都是嗡嗡的回声,压得他喘不过气。
“滚!”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
但那个字像一把刀,脆利落,没有余地。
不是对苏星若,是对记忆里那张靠得太近的脸。
周屿的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泛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苏星若立刻往后退开,退到了椅子边缘,然后没有再碰他,也没有急着开口说话。
周屿喘息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
他看到身边的小姑娘,安静地坐在椅子里,和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她的脸上没有惊吓,没有害怕,更没有他预想中的恶心或嫌弃。
只有一双眼睛,净净的,里头盛着同情和担忧。
“是我太激进了。”苏星若的声音很轻,“你现在好一点了吗?”
周屿看着她,他的肩膀还没有完全放松,但手指已经慢慢松开了。
他移开视线:“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问题。”
苏星若倒了杯热茶递给周屿。
周屿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流过喉咙,让他绷紧的神经都舒缓了不少。
“今天就到这里。”他把杯子放下:“往后可能要麻烦你了。”
苏星若摇了摇头:“不麻烦。”
她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拎着包包站了起来:“那周老师,我先回学校啦。”
周屿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书递过去:“这本书送你了,回去多翻翻,对专业有好处。”
苏星若有些惊喜,她前世的专业是外语,主攻英文。
由于文科功底扎实,所以表演专业的剧本倒也不是太难懂。
不过多看看导师推荐的专业工具书,那肯定会更快上手。
她双手将书接过来,一脸感激:“谢谢周老师,我会认真看的。”
苏星若脚步轻快地走到门边,将门带上之前,还不忘笑着对周屿挥挥手:“周老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