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的手指在她唇角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缓缓地收了回去。
苏星若不敢动,也不敢和周屿对视。
主要是怕吓到他。
现在的周屿,就像是瘫痪很久,终于鼓足勇气尝试复健的病人。
他脸上的纠结、迷茫、怀疑的表情,与他个人冷冽淡漠的气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周屿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上面还沾着一点儿从苏星若嘴角边抹下来的蟹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这么做。
在商场拽住她那次,他以为自己有希望做个正常人了。
可这两个多月接触以来,每次仅仅只是牵手,他依旧恶心、想吐。
这个小姑娘专业一问三不知,说话不超过三句就得扯到衣服、首饰、包包上。
比起肢体上的接触,精神上的交流更是难如登天。
可今天再见,小姑娘像是换了个人。
不止气质净灵气,整个人也拘谨软萌了许多。
自己随口问了一句,她竟然能端端正正认认真真答得一丝不苟。
吃饭不像以前那样端着,而是大方、率真、自然。
吃到美味的食物时,眉目不自觉地舒展开,像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今天他似乎不用做太多的心理建设,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帮她把嘴角的蟹黄抹掉了。
没有不适感和恶心感,就像一个正常的男人对讨人喜欢的小姑娘那样。
周屿放下了手,但没有回到对面的座位。
他坐在苏星若旁边,沉默了许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下颌线收得很紧,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苏星若。
“手。”
苏星若愣了一下:“什么?”
“把手给我。”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苏星若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伸了过去。
周屿看着她的手。
纤细,白皙,指甲是裸粉色的,没有做过多的修饰。
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掌心是燥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比她的手背暖一点点。
他的指尖微微收拢,指腹贴着她的指缝,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在上面。
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星若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很轻,不仔细感觉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口微微起伏着。
过了很久——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是半分钟——周屿的手指轻轻收拢,扣紧了她的手。
不是牵,是握住,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苏星若没有闪躲,也没有开口,只是很柔和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那种“被触碰后的娇羞”。
只有一种安静的、不带任何索取意味的柔和,像冬里透过窗玻璃照进来的光。
周屿忽然发现,眼前这小姑娘,真的很美。
他之前也知道她长得很漂亮,毕竟这容色放在娱乐圈,也是罕见。
不过那美貌带着浮躁的攻击性,会让人不自觉想要抵御。
而今天——她坐在那里,几缕黑亮卷曲的长发搭在前,只是安静地看着你,就让人丢盔弃甲了。
周屿的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
苏星若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其实,你并不是喜欢我才让我做你女朋友的吧?”
周屿的手指微微僵了一瞬。
苏星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的情况,接触障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偶然上网的时候看到了,症状和你一样。”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竹影摇曳,细水潺潺,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格外漫长。
周屿看着她。没有否认,没有解释。
苏星若仔细分析:“可能只有你真正喜欢的女孩子,才能让你从精神到身体都接纳她。你不要勉强自己跟我在一起……或许你救我那天,只是情况危急,你瞬间的反应,碰巧而已。”
她顿了一下,低下头:“而且,我之前找你要礼物、要钱,是不对的。我会想办法早点把钱还给你。”
最后得出结论:“我们分手吧。”
苏星若没有忐忑多久,周屿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点了点头。
“可以。”
她心里一松,还没来得及高兴,周屿又说了下去。
“钱不用还。”他的语气很平静:“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苏星若抬头看他:“什么?”
“帮我治愈接触障碍。”周屿的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我发现今天触碰你,暂时没有丝毫不适。如果你愿意配合治疗我——之前的那些钱,就当是诊费了。”
她狂喜,只花了零点五秒就答应了,生怕周屿反悔。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
她下意识想抓住周屿的手表示感谢,手刚抬起一点又顿住了。
不行,她不能太激动,万一吓到他反而起反作用。
于是苏星若收回手,双手合十放在前,对着周屿做了个“小猫作揖”的姿势。
她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像一只讨好卖乖的小猫,又乖又怂。
“谢谢周老师!我一定会认真配合你!”她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尾调往上翘,“我也会认真学习你的课,不迟到、不早退、不翘课。好好表现,报答你的——那个——救命之恩。”
周屿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不是平时的冷淡。
“不用报答。”他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做好你该做的就行。课不迟到,作业按时交。配合我治疗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随叫随到。”
苏星若使劲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随叫随到!肯定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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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川大学A区12栋宿舍楼地下停车场。
林骁坐在一辆玄霆X10里——这是他考上淮大家里送的礼物。
平时在学校上课林骁来来去去都是单车,只有周末或者节假回家才会开。
他拿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嘟——嘟——”声。
电话响了三声,终于被接听了。
“阿骁,什么事?”
那边声音清冷,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又冷又禁欲。
“哥,你去年收购过一个打车APP,叫‘小驴快跑’是吧?”
“是,怎么?”
“帮我查辆车的去向。”
那边顿了一下:“阿骁,这是违规的。”
“哎呀哥。”他咳了一下:“我上周交往了一个女朋友。”
那边没出声,等他继续。
“她也是淮大的,大二表演系。之前还好,这两天对她真的很上头。”
“她之前找我要钱要礼物,我都给了。我也没谈过,不知道对不对,反正自己女朋友,付出是应该的。”
“不过她捞我一个人可以,捞别人不行。”
对面被他这发言震惊了一下,觉得问题确实有点严重。
“你把车牌号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