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的人到这个车间,那都是厂里手艺过硬的老师傅,他们都是被厂长通知过来的,要看看苟德顺收的这个女徒弟,是否真有两把刷子。
“哎,就是那个丫头吗?看着年纪不大呀。”
“苟师傅收徒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不是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收徒弟吗?”
“听说啊,这丫头把设计科那帮人给怼了,连苟师傅都夸她呢。”
“别吵吵,看看再说,是不是真有本事,等会就能见真章,而且厂长说了,要没本事,哪来的回哪去。”
大家议论纷纷,目光都落在舒安身上。
裘正宏也到了,身旁站着朱长庚跟几个车间负责人。
他看了一眼苟德顺,又看了一眼舒安,面无表情道:“苟师傅,不是老裘不给你面子,咱们厂是大厂,进人要有进人的规矩。”
“你说这丫头有本事,那就让她露一手,车间现在有十台故障车,都是各个工段送来的疑难杂症,让你这徒弟挨个检查,只要能找出其中五台问题所在,我这一关就让她过。”
苟德顺听到这话,转头瞥了一眼舒安。
舒安看到师傅的眼神,立刻站起来说道:“裘厂长,我知道我的情况让您为难,但您放心,别说五台,十台要是少找出一台,我今天就不进你这个厂!”
师傅都给她撑腰了,她怎么着也得把师傅的面子给挣起来。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十台?这女同志真敢说啊!”
“要知道厂里可没人敢说十台故障车十台都能检查出来。”
“厂长给她订五台,依我看那都是为难她了,她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十台?”
裘正宏也被舒安这口气给噎了一下,心里念了一声,这丫头可真敢说啊。
于是说道:“行,本来我还想说别欺负你一个年轻的小同志,既然你说十台,那就十台吧。”
苟德顺也被这丫头这话给吓一跳,好家伙,你师傅我都不敢说给你打保票十台,你倒好,自个蹦出来了。
但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师傅对徒弟的信任。
舒安立刻抓起衣服穿好,随后问道:“厂长,可以开始了。”
裘正宏手一挥,立刻有人把一辆车开了过来。
第一辆车是轻型货车,舒安问清楚问题,是发动机的问题,也不废话,拿起工具就开始检查。
毫不犹豫地钻车底,拿手电筒照,又到驾驶室去踩油门,前后不到十分钟便下来:“这辆车,分电器磨损不均匀,造成点火正时错乱,换个分电器总成就行,如果临时急用的话,可以把凸轮切下来用细锉刀修一下,能顶两个月。”
“哗——!!!”
围观的人群顿时惊呼一声。
“真的假的?这才几分钟就找出来了?”
“再看看再看看,说不定是蒙的呢。”
一旁的人立刻把舒安说的话给记录下来,等一下让大师傅去验证。
第二辆车被推上来,舒安看了一圈,听了听发动机,又趴着看了看,说道:“这辆车跟之前那个有点像,是进气歧管垫片漏气,把垫片换了,螺栓按对角顺序拧紧就行。”
第三辆、第四辆……一辆辆车推到舒安手里,人就跟开了挂似的,基本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在哪。
什么化油器浮子室油面过高,点火线圈绝缘不良等等。
从一开始大家还惊讶,但到后面,说得朱长庚都有些紧张起来了。
这丫头该不会是不知道在胡言乱语吧?因为她没有一点被问题困住的苦恼,而是基本上看几眼就蹦出问题来。
他忍不住凑到苟德顺边上说道:“老苟,你这徒弟真靠谱吗?她这说得也太顺了吧,别是胡编乱造吧?”
苟德顺冲他翻了个白眼:“能当我徒弟的,那都是手上有本事的,你以为是你给我的那几个蠢货呀!”
“哎,老苟,你说你,说就说,怎么还能人身攻击呢?再说了,人家又不蠢,都说了是大学生,大学生!”
“哦,大学生,是长大的学生吧!”
“得了得了,不跟你说了,一说你就阴阳怪气我。”
很快,舒安就把十辆故障车都给看完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裘正宏面前道:“厂长,十辆车的问题都已经说出来了,您派人核查一下。”
裘正宏拿过那张写满故障的纸看了几眼,写得还真头头是道。于是转身说道:“张师傅,麻烦你带着几个师傅都看一看这位女同志说得对不对。”
“好的,厂长,”一旁围观的其他师傅也都十分好奇这女同志说的是真的假的。
他们都是老师傅了,这种车一般都是给年轻人来修的,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有没有问,说得对不对,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有人都检查完了之后,其中一人道:“裘厂长,这位女同志说得没错,所有问题都对!”
“好!”人群当中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句,然后带头鼓起掌来。
“啪啪啪”,掌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越来越热烈。
舒安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居然是她表哥赵明,顿时睁大了眼睛。
赵明一边拍边鼓掌,一边冲自己表妹竖起大拇指,眼里都是自豪。
苟德顺站在一旁背着手,表情显得很平静,但那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怕自己快要乐得笑出来了。
但看一眼裘正宏,还是给他点脸,便说道:“裘厂长,怎么样?十台,一台不少,我的徒弟能进厂不?”
裘正宏看了舒安一眼,这还真是个人才,于是对着苟德顺说道:“进厂是可以,但是苟师傅,你是咱们厂的大师傅,也不能只教一个徒弟啊,厂里培养你这么多年,你怎么也得给厂里培养几个大师傅出来吧?”
苟德顺听到这话,原本还扬起的笑容瞬间沉了下来,不用想,他都知道裘正宏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