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脑子不笨,明显听出了舒安话里的讽刺,看她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敢反抗了。
毕竟前面就被苟德顺骂了一顿,说图纸有问题,这下又被一个昨天就指出过问题的女同志说,这下心里有点没底气了。
但还是秉承着不能输的气场,还是梗着脖子道:“我……我们做过模态计算的,数据都在报告里。”
“那把你的计算报告拿过来,”苟德顺突然开口。
他这话一出,那人顿时紧张起来了,见他不动作。
苟德顺又是开口喊道:“去拿!”
报告很快就被翻了出来,苟德顺看了两眼,面无表情地递给舒安:“小丫头,你看看,他们算的对不对?”
舒安接过,从头看到底,为了防止装打脸出岔子,特意看了两遍,最后找到问题,指着其中一页说道:“这里,他把传动轴的转动惯量算错了。”
“用的是实心轴的公式,但是你们这个轴是空心的,壁厚只有5毫米,实际惯量比计算值小了近30%,一步错,步步错,后面的模态分析全部没有意义。”
这话一出,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了。
墙角那几个都不是发抖了,而是相互惊愕地看了一眼,这个东西她怎么会知道的?这都是要经过系统的学习才能判断出来的。
苟德顺没有做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看着那帮人冷笑一声:“怎么了?哑巴了?刚刚不挺能说的吗?”
“人家小丫头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你们两个月都算不明白,还有脸跟我谈什么专业出身?”
“苟、苟师傅,这……这不能怪我们啊,这个空心轴的转动惯量公式本来就不在标准手册里……”那个年轻的技术员还想试图狡辩。
“不在手册就不会算了?”苟德顺最讨厌的就是不知道还要乱弄,弄错了别人指出来还要辩解。
“那我问你,你当时在学校里学的那东西都喂了狗?真不知道当初怎么选你们去读的这个书,都说大猩猩是类人类,我看丢俩进去学的都比你们聪明。”
“还杵在这里嘛?怎么,人家把问题都指出来了,难不成你们还要丢人到让人家帮你把东西给算出来吗?”
“方案重新改,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新方案,再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别给我待在这,全部给我滚到车间翻砂去!”
那几人听到这话,顿时如蒙大赦,立刻灰溜溜地收起图纸,夹着尾巴往外走。
路过舒安的时候,那个老是蹦跶的跟跳跳鼠似的技术员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只是红着个脸,跟鬼追似的跑了出去。
门口的赵明见自己表妹舌战群儒,不由得有些瞠目结舌,他表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刚想要说什么,就看苟德顺抬眼看着他,那眼神明摆着是“你没事还杵在这儿嘛”。
赵明立刻会意:“苟师傅,安安,我先走了,”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等赵明走了,小房间里就剩下舒安跟苟德顺两个人。
舒安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了。
苟德顺靠在椅背上,也不说话,就那么好奇地看着舒安,眼里满是打量,舒安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过了一会儿,苟德顺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小丫头,你刚刚说万向节角度的事,我倒想问问你。”
糟了,舒安心里咯噔一声,她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但面上还是努力保持着一些平静:“苟师傅,您问。”
“我好奇啊,”苟德顺说这话时,手指还放在桌上轻轻地敲着:“你没进过厂,没进过专业学校的小姑娘,是怎么知道万向节角度超过十二度会有问题的?”
“这些东西别说你了,就连那帮所谓科班出身的,没个三五年的实际经验都摸不着门道,你翻书就能翻出来的?”
这话一出,舒安背后唰地冒了一层冷汗,果然,说多了能忽悠那帮人,但老师傅这边肯定糊弄不过去。
她脑子飞速旋转着,脸上却还保持着镇定,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苟师傅,我就是平常喜欢看汽修相关的书,然后我爷爷他们厂里也有技术员,没事有事我就会去问问。”
“再加上我这人记性好,这自然而然的就会了,而且实不相瞒,我私下里也有偷偷地自己在画一些设计图。”
“哦,记性好?自己画设计图?”苟德顺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挺聪明的呀:“那空心轴的转动惯量公式,你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你把书名告诉我,回头我也找找看。”
舒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了,她哪知道这个年代空心轴转动惯量的计算公式在哪有啊?
“这……这是我爸爸从旧书摊里给我淘回来的,书皮都没有了,我也不记得什么名字了。”
“更多的也是问了厂里技术员,毕竟苟师傅,你知道的,我是没有经过系统学习的,我要是说得有问题,您可别跟我计较啊,”说这话时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怕被骂一样。
苟德顺盯了她两秒,突然“嗤”地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行了,你说是这样就是这样吧,走,跟我出去一趟。”
“啊?去哪?”舒安愣了一下。
“少废话,跟着走就对了。”
“哦哦,好的,”舒安见状立刻跟上。
苟德顺带着她七拐八拐穿过了好几个车间,最后来到厂区一处的维修棚。
维修棚门口停了一辆卡车,旁边还站着俩修理工,满手机油,对着打开的引擎盖愁眉苦脸。
见苟德顺来了,刘铁柱立刻喜上眉梢,连忙喊道:“苟师傅,您可算来了!你来看看吧,这车我们是搞不定了。”
“行了,说吧,这车什么毛病?至于一大早让朱厂长过来找我?”
“苟师傅,这车修了五天了,实在是不行,不然也不能麻烦您,是发动机有问题,发动机跑起来没力,耗油量过大,还时不时熄火。”
“我们化油器也洗了,点火线圈也换了,火花塞也都换新的了,能想的我们都给弄了,但就是找不着毛病。”
“这不,今天又趴了,我跟小周对着检查半天,实在没辙,这才找您的。”
苟德顺“嗯”了一声,随后转向舒安,下巴一抬:“小丫头,你过来看看。”
他这话一出,那两人顿时一愣:“不是,苟师傅,这……”
“废什么话?”苟德顺直截了当地说:“小丫头,能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