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霍礼被工作人员从池水中救起,顾灼仍旧未从惊骇中回过神。
周围迅速被人群挤满,众人七嘴八舌地关心着霍礼。
“霍礼?你没事吧?”
“怎么会突然掉进泳池里?”
“刚刚突然一声闷响,可吓死我们了!”
霍礼浑身湿透,弯腰剧烈咳嗽,腔震动,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不多时,另一道熟悉的声音闯入耳畔。
“发生什么事情了?!”
祝知予将程杳杳扶到椅子上坐好,三两步拨开人群。
“霍礼?”
祝知予低头,只见池水顺着少年衣料往下淌,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将清瘦单薄的身形勾勒得一览无余。
黑发凌乱地黏在霍礼的额角,眼镜早已不知去向,一双茶褐色的眸子蒙着水汽,茫然又空洞地望着她。
眼尾湿漉漉地泛着水光,颈侧几道深浅交错的五指印格外刺眼,撑在身旁的右手处,白色冰袖被染成鲜红。
模样狼狈得像只落水犬,可偏生一张脸白净无辜,弱态楚楚,让人看着心头不自觉软了几分。
“是顾灼推了你?”
霍礼抿唇不语。
祝知予知道,他看不清的时候,听力也会跟着下降。
她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顾灼,心头怒气腾烧。
“姐姐,不是我……”
顾灼话未说完,清脆的巴掌在夜色中骤然响起。
“啪!”
顾灼被扇得偏过了头,满眼不可置信,泪珠堪堪坠在眼睫。
不是痛,而是委屈。
祝知予打了他?
从小到大,祝知予从来没打过他。
可是现在,她为了一个不重要的外人,当着一一群人的面打了他?!
二十分钟前。
顾灼追出去后并没有看到祝知予的身影,他摸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她,手机却在来时玩游戏耗尽了电量。
他只能边走边寻找祝知予的身影。
好巧不巧,祝知予没找到,却遇见了霍礼。
彼时,霍礼刚好背对着他,在仰头灌冰水。
顾灼没有多想,看四下无人,还身处监控死角,便抬腿踹了他一脚。
霍礼本没有防备,膝盖一软,跌坐在地,水瓶咕噜噜滚到一旁。
“你要做什么?”
霍礼问,眼底闪过惊慌。
顾灼被周黎利用的火气正好还没有发泄,抬手抓着人的衣领就将他提了起来。
霍礼个头和他不相上下,身材却薄弱,他没费多大力气就将人钳制在手中动弹不得。
但霍礼却没再慌乱,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顾灼顾不上那么多,声音恶狠狠的,“没有自知之明的穷鬼,离她远点!”
骂得和前世如出一辙。
而这个她,指的自然是祝知予。
顾灼背对着泳池,他不知道,从霍礼的方向,微微错开视线便能看到凉台旁的祝知予。
亭内有人交谈着什么,不只她一个人在偷听。
另一个人看身形,和程杳杳相似。
顾灼威胁了好几句,却见霍礼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打算给人一点教训。
他刚抬起膝盖,便感觉一阵巨大的阻力。
劲瘦的小臂压住了他的动作。
霍礼敛眸,语气调笑,“顾——灼,你在以什么身份让我远离她?”
第一个字他咬得极重,毫无疑问是挑衅。
顾灼当即抬起拳头就要招呼过去。
下一秒,却被霍礼牢牢钳制住。
顾灼并没有亲眼目睹霍礼压制小偷的场景。
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这个穷鬼消瘦的身体里藏着多么可怕的力气。
霍礼站直脊背,右手的纱布昨天才取下,刚愈合的伤口随着他的力气崩裂,渗出点点血珠。
顾灼的手指被他一接一掰开,动弹不得的人变成了他。
面前的清瘦少年语气仍旧随意,带着点点凉意。
“你是她的弟弟,弟弟哪有资格管姐姐的事?”
“或许你知道吗?”
霍礼将顾灼的双手固定在喉结处,掌心下的每一次跳动都在挑衅着对方,他说:“未来,我会和祝知予结婚,我们会牵手、拥抱、接吻,甚至睡在同一张床上。”
霍礼像在重复什么事实,语气平淡又充满了幸福。
“她会成为我的妻子。”
“而你,永远只是她的弟弟。”
顾灼被这些话得头晕目眩,但理智告诉他,快停下来,未来也不该是这样。
他拼命想挣脱,双手却被按得死紧。
霍礼的脸色越来越涨红,失去氧气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却笑得恣意。
“顾灼。”
“来,掐死我。”
“这样就没人窥觎祝知予了。”
最后那个音节穿透耳膜的瞬间,顾灼只觉得霍礼疯了,下意识卸去力道,而两人的方位也随之调换。
顾灼来不及抓住眼前人,便见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义无反顾地摔进泳池。
“砰——”
闷响炸开,引来无数人注视,包括凉亭旁的祝知予。
水花四溅纷飞,少年跌入水下前对着他竖起一中指。
顾灼不会游泳,只能眼睁睁看着泳池周围的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跳进水中。
少年的手臂慌乱扑腾,像极了溺水反应。
惊呼、尖叫从四面八方涌来。
顾灼后知后觉的发现——
霍礼本就不是什么自卑孤僻怪。
他是个觊觎祝知予的变态疯子!
“是他自己摔下去的,姐姐你信我!”
顾灼跌跌撞撞地走到祝知予面前,想要抓过她的手,却被无情躲开。
“我亲眼看见,你要我怎么信你?”
祝知予眼底只剩下失望。
小时候第一次见面,顾灼躲在顾少华的身后不敢看她。
是顾少华催促着他喊人,他才怯怯地唤了句“姐姐。”
祝知予知道从今以后,这个叔叔和弟弟就要住进她家,妈妈喜欢他们,所以她也会尝试着喜欢他们。
她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递给顾灼,是男孩子都会喜欢的飞机模型。
这是他们姐弟情谊的开端。
可是后来,顾灼越长大,脾气便越差,初中时还会叫她姐姐,到了高中,便再也没当着别人的面喊过她姐姐。
她想,他们也不是亲姐弟,喊不喊的,也无所谓。
可是顾灼却变本加厉,以顾少华保护她的话为由头,不断阻止靠近她的异性,不管是朋友,还是爱慕者,都会莫名其妙受到他的威胁。
只要她提及这件事,他就会说世界上的男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包括他。
他到底是她的弟弟,除了冷战,她没有其他办法。
但是今天,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霍礼,将人推进泳池里?!
若是再放任下去,祝知予不知道他还会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来。
“这件事我不会替你隐瞒,顾灼,你好自为之。”
说完,祝知予转身走到霍礼面前,将人扶了起来。
“你的伤口裂开了,我带你去处理。”
两人与顾灼擦肩而过时,霍礼扯了扯嘴角。
顾灼浑身发抖,看得清楚,他说:
【这才是威胁。】
而顾灼先前那些行为,连过家家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