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玄裹紧了身上粗布旧衣,将崭新的法袍严严实实地藏在底下,脚步一刻也不敢停歇。
刻意避开了坊市外宽敞的官道,魏清玄专挑那些杂草丛生、少有人迹的偏僻小径前行。
脚下碎石硌得鞋底生疼,两旁荒草疯长,枝桠横斜间刮得衣袂簌簌作响。
魏清玄却全然顾不上,只一心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对家里亲人的担心,还有方才坊市里被人尾随的情形,都如同一刺,扎在他心头,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只想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早回到栖身的居所。
一路疾行,风从耳畔掠过,带着山野间清冷的草木气,不知不觉,已然奔出一百多里地。
眼前渐渐铺开一片幽深密林,古木参天,枝繁叶茂,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林间只漏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湿气裹着腐叶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静谧得只剩下魏清玄急促的脚步声,与偶尔响起的鸟鸣。
魏清玄刚想踏入林中,稍作歇息。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凌厉的喝骂与金铁交鸣之声,骤然从密林深处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魏清玄心头一紧,掐指施出敛息术,又连忙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木之后,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去观望。
只见两道狼狈的身影踉跄着从林子里奔出。
为首之人步伐虚浮,身上衣衫染满鲜血,正是方才在坊市出手相助的老李头!
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先前红光满面、志得意满的模样。
满头白发凌乱不堪,嘴角挂着血丝,周身灵压紊乱至极,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而他身后,紧紧护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
少女面色惨白,眼眶通红,浑身瑟瑟发抖,却依旧死死手执长剑,盯着老李头侧面,以防偷袭。
在他们身后,三道黑影如饿狼般紧追不舍,个个气息阴冷,手中利刃泛着森寒的光,灵压铺天盖地压来,皆是炼气后期的修士,招招狠辣致命,直指二人要害。
“老李头,交出储物袋,再让那丫头好好陪陪咱们兄弟,兄弟们兴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为首的黑衣人狞笑一声,手中长刀凌空劈出,凌厉的气劲劈得周围树木断枝纷飞。
老李头咬牙回身,掐指聚灵,法剑飞射抵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溅而出。
踉跄着扶住身旁少女,刚一抬头,恰好看到不远处的魏清玄。
他那浑浊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拼尽最后力气朝着他嘶吼,
“小友!求你!求你带这丫头走!她是无辜的,老夫求你了!”
少女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却死死盯着三名黑衣人,丝毫没有独自逃跑的念头。
若是寻常时候,魏清玄或许会心生恻隐,毕竟对方还帮了自己一个小忙。
可方才坊市的遭遇,加上他只是一个炼气中期的小萌新,家里还有云儿和婉儿在等着自己。
既无力与这些穷凶极恶的追兵抗衡,也不想无事生非,徒惹事端。
一旦手,非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也拖入死地,甚至连累家中二人。
魏清玄眼神一沉,轻身术加持,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密林另一侧狂奔而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想安稳度,不想卷入这无端的恩怨之中。
可魏清玄终究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那些黑衣人本就多疑,见到魏清玄的身影后,突然想到坊市的老鼠们给的消息,一名关系亲密的少年?
恰好,又出现在此地,说不定就是接应,或者老李头的退路。
“那小子也是同党!别让他跑了!一起了!”
为首黑衣人厉声喝道,当即分出一人,转身朝着魏清玄追去。
炼气后期修士的速度不是魏清玄能比拟的,不过转眼间,刀光凛冽,已至后心。
另外二人,则继续围攻老李头,攻势愈发猛烈。
魏清玄心中暗骂一声,万万没想到自己都抽身而退了,竟然还是引来了身之祸。
他脚下不敢停留,运转体内灵力,同时以法术轻身术和法袍的轻身术加持自己,躲过后心的锋锐,拼命逃窜。
可身后追兵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又已追至身后,冰冷的刀锋几乎要贴到他的脖颈。
“小崽子,跑得还挺快,浪费爷爷一张符,等会让我多砍一刀解解气!”
狞笑声已近在咫尺。
生死关头,魏清玄猛地侧身翻滚,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地面被刀气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
魏清玄缓缓站起身,眼神冰冷,周身气息骤然紧绷。
看着眼前的黑衣人,魏清玄知道,已经躲不过去了。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今若是不拼死一战,绝无生还可能。
另一边,老李头看着被牵连的魏清玄,眼中满是愧疚与决绝。
怒吼一声,老李头突然吞下一颗血红的药丸,周身灵力疯狂涌动。
也不顾自身伤势,悍然朝着围攻自己的两名黑衣人扑去,以命搏命。
老李头本就是炼气后期修士,更何况此时浑身的灵压比炼气后期更强横。
此刻拼死反扑,威力惊人,不过数招,便借着同归于尽的架势,硬生生将那两名黑衣人斩当场。
老李头也到了强弩之末,喷出一口鲜血后,便软软倒地。
那少女连忙扑上前去,不断取出各种丹药喂给老李头,试图缓解父亲的伤势。
老李头勉强提起精神,
“快去帮魏小子,不了最后一虎,你们也走不脱,快去!”
短短片刻,场上局势已然明朗。
老李头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再也无力站起。
黑衣人只剩下了一名,面对两名炼气中期的少男少女,丝毫不惧。
他目光阴狠地看向魏清玄两人,一步步近。
“小子,爷爷说话算话,绝对只多砍一刀。不如老实认命如何?”
魏清玄面不改色,眼神却紧紧盯着那黑衣人,正如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不过是鬣狗一般的货色,也想让我认命?”
嘴上虽然如此言语,可那人乃实打实的炼气后期修士,灵压厚重如岳,压得魏清玄几乎喘不过气,周身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差距太过悬殊,以他炼气中期的修为,面对炼气后期的强敌,本毫无还手之力。
刚才依靠法袍和法符,勉强抵抗几下,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隐隐作痛。
黑衣人步步紧,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小子,还挺有骨气,待会儿留你一命,让你看看爷爷如何炮制这小娘皮!嘿嘿嘿!”
看着近的强敌,感受着死亡的阴影,魏清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可随即又被一股决绝取代。
自己绝不能死,他才穿越而来,还有系统傍身,还要回去找云儿和婉儿,不能就这么倒在这里。
心念一动,魏清玄手里浮现出一轮圆月——五行轮。
此物乃是他最大的底牌,是先祖留在储物袋的宝贝灵器。
需以血脉的心头精血为引,方能唤醒其真正威力,可一旦施展,自身也会元气大伤,伤及本。
可此刻,已是绝境,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