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三人正聊着,堂屋外,满芝脚步匆匆的跑进屋,见到阿娘和哥哥们,啥也没说就往里屋走。
郝三娘面色微变,看着满芝进了里间,没一会儿里间便传出满芝的惊呼声。
原来刚才姑嫂两人在厨房做饭,做为嫂子的贺氏想着东屋里的三弟还没有吃,便给东屋的三弟送些去,没想到东屋的门紧闭,里头明明有人也不开门,在门口她闻到了粗面的香味,回来就告诉了满芝。
满芝回正房里屋的粮缸看了一眼,里头的糙米没有少,但藏在下方的粗面却少了一半,没把满芝气死,跑出来就说道:“娘,家里进贼了。”
能有什么贼,多半是家贼。
郝三娘没说话,云满囤先一步进里屋查看,随后也脸色不好看的出了屋。
今个儿家里只有老三在家,而且一直没有出门,眼前东屋的门紧闭,指不定进去还能抓现形。
云满囤撬东屋的门,郝三娘也没有制止。
东屋的门被撬开,一脸惊慌的云满才躲在柜子后,嘴里还鼓鼓地,刚将最后的一口粗面馒头给吃完,没了证据想狡辩,没想云满囤上前抠他的嘴,抠得他不得不吐出来。
今个儿郝三娘带着儿女出了门,云满才就打起了正屋粮缸的主意,阿娘带着老二老四吃好的,就他没得吃,心里不平衡,便撬了正屋里间的门,偷了半缸粗面,全部做成了馒头藏东屋里。
这样一来,云满才哪儿也不用去,在家看书,饿了就啃馒头,过得很舒适。
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他堂堂一个秀才,在家里吃点东西还被当成贼,云满才再次被老二打了几拳,痛得冒眼泪,对家里人的恨意更深了。
郝三娘看着跪在面前的老三,叹了口气。
夜幕降临,郝三娘带着儿女吃完饭准备休息,大房夫妻二人也回了西屋,唯有正堂里跪着的云满才无人理会,也一声不吭。
入夜,云家院里一片宁静,天空星光点点洒落院中,隐约还能瞧见堂屋里跪着的笔直的身影。
子夜时分,那个跪着的身影终于动了,他缓缓地起身,出了屋,回头朝屋里又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恨意与决绝,他回东屋简单的收拾了包袱,便踏着夜色匆匆离开了何家村。
大清早,郝三娘被老二叫醒,原来是老三半夜离家出走了,东屋里的书本笔墨以及衣物都不见了,可见是不想再回来了。
郝三娘没有老二那般焦急,她叫来老大,交代道:“去一趟镇上刘夫子的学堂,不要进去,就远远地看一眼,看老三是不是在那儿?”
郝三娘没让老二去,是知道老二这人做事冲动,老大性子稳,他去看一眼,若是老三在刘夫子的学堂,就不用理会。
想来老三没出过远门,没结交什么朋友,也只有刘夫子的学堂可去了。
云满囤也想跟着一起去被郝三娘制止,于是云满仓独自一人往镇上去。
西屋里,贺氏看着手里的银钱,心情复杂无比。
昨个儿夜里,丈夫将昨与二弟赶牛车赚下的钱全部交给了她,两兄弟赚了三百文,给了何大财三十五文,余下的各一半给分了,婆母知道这事儿却并没有要半文。
而且昨个儿婆母也是知道她将分家钱全部拿去给了娘家,现如今婆母还让她管大房的钱,贺小草有些看不懂了。
但眼下丈夫给的钱她并不想给娘家去,于是将钱藏了起来。
云家分了家,以后她贺小草是跟丈夫过小子,她年纪虽不大,却也得学着当家理事,就昨夜婆母带着二弟四妹吃糙米和粗面,她和丈夫只得吃糙粮麦麸,难以下咽,以后她也要买粗面吃。
丈夫赚钱不易,更是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晌午那会儿,云满仓回来了,他在镇上刘夫子的学堂的确看到了老二,阿娘没有猜错,老三并没有其他朋友,只能去那儿。
郝三娘知道老三没乱跑放下心来。
云家两兄弟在家闲着不自在,又扛着锄头下了地。
郝三娘带着女儿上山寻野菜,半途遇上了下山的冯氏。
离了村的冯氏,一见到郝三娘便说起昨个儿王喜茶铺的事,尤其还在铺前打了她一巴掌,这事儿跟郝三娘没完。
冯氏将竹篮子往地上一扔,冲上来就要架,没想郝三娘的力气比她大,一把就将她给推开了。
冯氏看着眼前的母女二人,她连一个都打不过,怎么出这口气,于是坐在地上又骂了起来。
郝三娘揉了揉太阳,只觉得头疼得不行,昨个儿从镇上回来就知道在村里头遇上冯氏必定得吵一架的,只是这件事她本不必与冯氏解释什么,清者自清,再说冯氏也是想背地里抢何小丫的亲事,闹出这么个乌龙。
“你骂完了吗,骂完了就安静地听我说。”
郝三娘面色平静地看着激动不已的冯氏,都是一个村的,郝三娘只得耐着性子与她说话。
冯氏被郝三娘的气势镇住,反反复复的那几句恶话终是又咽了回去。
郝三娘先是朝村道上看去一眼,见村里无人上山,这才看向冯氏说道:“我家满芝绝无可能嫁到王喜茶铺去,其次这个做媒的伍媒婆并非好人,她先前给我家满芝说的亲事就是诓骗我的,我家满芝也得退亲。”
冯氏听到这话终于冷静了一些,也不是个傻的,回味了过来,忙问道:“那伍媒婆是个骗子?王喜茶铺的亲事是假的?”
“假倒不假,只是这婚事的新郎正是王喜本人,你去镇上打听一下就知道了,王家的子辈全部成了婚,只有王喜在一年前死了媳妇,正要续弦。”
冯氏瞪大了眼睛,而后一拍大腿破口大骂,“千刀的,这是要祸害小姑娘,王喜得有五十好几了,比我们都大十几岁,这不是丧良心呐。”
郝三娘就知道冯氏会有这种反应,倒也没有因着茶铺掌事娘子而妥协嫁了自家的二女儿,比起何有金的媳妇毛氏好太多。
冯氏骂了好一会,人也跟着起身,这会儿又骂上伍媒婆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了心头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