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三娘正想着呢,前头官道上从县城里来的马车正朝他们赶来,眼看着近了,马车突然失控就要朝他们冲过来了。
满囤眼明手快,连忙拉了母亲和妹妹一把,三人堪堪让开,马车就冲了过去。
那赶车的车夫拉住缰绳,马车终于在前方停下,车夫满头大汗,正要回头向马车里的主子请罪,没想有布包从马车里顺势滚落出来,直接砸在他身上,车夫一个不稳,摔下马车,那布包也掉落在地上。
马车的锦布帘子被人挑开,露出一张惊慌的妇人脸。
妇人瞧着三十上下,头戴翡翠头面,穿着锦衣,眉宇清雅隽秀,在这乡镇上长得这般姿色的,可不是常人。
郝三娘一眼认出此妇是容城曹提学的继妻王氏,在梦里她带着家人住进城里后,常与这位夫人打交道,后又千方百计使得三儿子拜入曹提学的门下,成了他的学生,如此与王氏走得更近了。
只是眼下,郝三娘还是泥腿子,自然没见过了。
美妇生了气,正要责骂两句,郝三娘带着儿女上前了,还将地上的车夫扶了起来。
对上外人,美妇只得将话咽了回去,面无表情的看了几人一眼,便放下了车帘子。
也是,眼下郝三娘母子三人风尘仆仆,一身旧棉短衣,一眼就能看出是贫苦的庄户人,与车里坐着的提学夫人那是云泥之别。
不过车夫旁侧落下的布包,却是引起了郝三娘的注意。
记得梦里她与这位王氏做过旧货生意的,知道她不少隐情秘事。
这位武家镇首富之嫡女,在整个郡城万千美貌女子当中被外放来容城做官的曹提学一眼看中,娶为继妻,便是有些手段的。
只是这位曹提学从国子监退下来外放做了个州郡提学,心中郁郁,但在京都那股子慷慨作派却是不改,到了容城,曹提学依旧好结交应酬,可没了名门贵女的前夫人用嫁妆贴补,手中就拮据起来。
王氏嫁入提学府后因是商户出身很有些拘束,比不得前夫人名门贵女,还得拿出嫁妆贴补,短短几年下来,子过得越来越不体面。
王家在武家镇虽说是首富,但商人重利,王家的女儿又众多,王氏成了提学夫人,若无给家族带来实质上的好处,怕是娘家补贴并不多。
门面上的体面还得周全,掌了曹府中馈的王氏,不仅要管着曹家上下老老小小的开支,还不得使丈夫忧心,属实为难。
郝三娘与她做些旧货生意,子就松快了不少,这也是郝三娘千方百计给三儿子拜师铺的路。
车夫见布包被人发现,连忙捡了起来。
郝三娘便闻到了布包上散发的香味,布包靠近一旁的马匹立即躁动不安起来,眼看着马匹就要再次失控,云满囤下意识的上前拉住缰绳,伸手轻拍马背,马匹竟然安静下来了。
车夫很意外,忍不住开口相问:“阁下可是懂得养马?”
云满囤只是不想马匹躁动又踢伤人,何况阿娘和妹妹就在身侧,当真只是随心之举,没想车夫却误会了,他连连摇头。
也是,泥腿子出身,哪能见到马匹,可是这位年轻小伙就是安抚住了马匹,难不成他天生就懂马?
这事儿倒是奇了。
车夫投以感激一眼。
马车里的王氏显然也听到了车夫的话,再次挑开了车帘子,就见满囤还拉着缰绳,直到平安将缰绳交到车夫手中。
倒也是实诚的庄户人家。
王氏这就开了口:“小六,刚才马匹惊动了他们,给一两银钱补偿。”
车夫这就要掏银子补偿郝三娘母子三人。
郝三娘却是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回绝了。
倒是令王氏有些高看,毕竟他们已经这般贫穷了,竟然不为一两银子所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小妇人曾有幸远远地见过夫人一面,今此事也是个意外,夫人不必记挂在心上。”
说完这话,郝三娘瞧着就要走,王氏倒是来了兴致,疑惑问道:“夫人见过我?”
郝三娘只得停下脚步,再次行了一礼,说道:“立春那,提学大人携众学子在大佛寺祈福,我家小子好读书,小妇人也就有幸见过夫人一面了。”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并没有确切的说她家三儿子去过大佛寺,事实上也没有去过,因为她家老三才中秀才,都还没有入县学,怎么可能站在提学大人身边。
但立春祈福这事,的确有发生。
郝三娘说起立春祈福那次,王氏倒是不怀疑了,做为州郡学司之首,的确在立春那与众学子前去,王氏恰好也在那跟在夫君身边见过各郡县权贵家眷。
眼前妇人虽是贫寒,但家中有读书人,还能一同参与祈福,也是不容易。
即便是寒门学子,也得是落魄的名门之后,便是她王家身为一方商贾,家中子孙还不能参与科举试呢。
经郝三娘这么一说,王氏客气了几分,面色和善了不少,倒也没有执意要给银子了,王氏与郝三娘寒暄几句,这才放下车帘要走。
郝三娘要告退,不过在走时又多说了一句:“小妇人最近在城里收了些旧衣,做些小买卖,以后怕是到了容城还能见到夫人。”
听到这话,车帘又被挑开,王氏带着兴趣的眼神看向郝三娘,问她:“这旧衣能卖几个钱?”
郝三娘如实答道:“莫小看了这些旧衣,若是梳理一番,算个八九成新,拿去出租或售卖,都是出路。”
旧衣买卖,还有这行当,王氏沉默了。
今个儿王氏回娘家,身边没带下人,只带了个车夫,可见不想张扬,此行必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至于那布包里的东西么,刚才郝三娘就近悄悄地看了一眼,再加上临近镇子了王氏才往那布包上熏香料,可见这里头的多半是衣裳首饰之类的。
带着这么大包衣裳首饰回娘家,莫不是回娘家弄钱来了。
曹府上下的开支怕是支撑不下去了。
郝三娘没有继续说话,王氏却是叫她上马车。
云满囤和云满芝见阿娘要上马车,吓了一跳,纷纷拉住她。
这是贵人的马车,为何要进贵人的马车,是有什么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