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竹园的内鬼风波没有闹到满府皆知。
玄七办事向来利落,阿福嘴被堵得严严实实,悄无声息地看押在西跨院。
可长公主府里,又哪有什么事能瞒得过萧明月。
天刚亮,青鸢便奉命来了西泠居。
沈惊雀正盘腿坐在小杌子上啃枣泥糕,听见院门响,腮帮子鼓得溜圆,忙把半块糕点囫囵咽下。
“青鸢姐姐,你是来找我爹爹的么?”
青鸢瞧她那副藏食小仓鼠的模样,眼里带笑。
“奴婢今是来寻沈姑娘的,殿下请姑娘往正院说话。”
沈惊雀仰起小脸,眨巴着眼睛。
“姐姐,殿下叫我,是要夸我呢,还是要罚我呢?”
“姑娘自己去了便知。”
沈晏听见外头动静,从屋里快步出来。
“可是小女又惹了什么祸事?”
青鸢摇头宽慰:“沈先生放心,昨沈姑娘在影竹园立了大功,这一趟去,多半是有赏。”
沈晏这才松了肩,低头替女儿理了理衣襟,又拢了拢她颈侧那一缕乱发。
“雀儿,到了殿下跟前,少说几句俏皮话。”
“知道啦爹爹。”说着,她捏起两只手指在嘴上一拉,嘴巴紧紧闭上。
沈晏被她逗得无奈摇头,拱手谢过青鸢,目送二人远去。
穿过两道回廊,便见前院花厅。
萧明月端坐主位,正握着一只素白盖碗轻拨茶沫。
远远瞧见那粉团团的小身影一摇一晃地进来,她搁了盖碗。
沈惊雀进门便规规矩矩屈膝。
“惊雀见过殿下。”
“起来。”
沈惊雀直起身,两手乖乖叠在身前。
萧明月看着小丫头乖巧的模样,眼底便浮出几分笑。
“昨影竹园的事,本宫都知道了。”
“你立了功,本宫素来赏罚分明,想要什么?银两,首饰,书册,药材,皆可开口。”
沈惊雀清了清嗓子,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身前,福了福身。
“殿下,我听说三后京中有新春灯会。”
萧明月看着她。
“你想去?”
沈惊雀点头,眼巴巴地望着她:“听说今年的灯会格外盛大,听说街上有兔子灯,莲花灯,杂耍百戏,我没看过……”
言罢,又很懂事地补上一句:“若殿下觉得不方便,那便算了,雀儿不去也行。”
她表面一脸纯良,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灯会啊。
世家子弟云集,王孙公子满街晃悠。
按照原书剧情,萧景琛三后一定会去白玉桥放灯,还会在桥上遇见被侯府带出来的沈停云。
她只要混在人群里,远远看萧景琛一眼。
系统判定偶遇成功,她就能保住神农空间。
然后转头就跑,绝不跟男主扯上关系。
萧明月瞧着她那副强装乖巧的小模样,哪里看不出她有自己的小心思。
可小姑娘想去灯会,也没什么大不了。
沈家父女从前子苦,恐怕也没什么银钱给孩子玩乐。
“准了。”
沈惊雀眼睛更亮,“谢殿下!”
萧明月又道:“青鸢,灯会当多派两名护卫跟着。”
青鸢应声。
萧明月想了想,又吩咐:“去尚衣局传话,给沈先生和小雀儿各赶一身出门的衣裳。灯会人多,别让人轻慢了长公主府的人。”
沈惊雀感动得差点泪洒前院。
呜呜呜跟着大佬有肉吃啊,不仅批假,还报销置装费,甚至配保镖。
萧明月看她小脸上的表情夸张又灵动,像个会动的汤圆,没忍住问:“这么高兴?”
沈惊雀立刻捧心。
“雀儿只是觉得殿下人美心善,英明神武,乃大雍顶级大善人。”
青鸢在旁边低头憋笑。
萧明月摇摇头,摆摆手:“去吧。”
这丫头,满嘴跑火车。
沈惊雀得了准话,心满意足地退出去。
刚走到门口,她又扒着门框探头回来。
“殿下,我能不能带我爹一起去?”
沈惊雀小声解释:“我爹以前忙于生计,应该也没怎么参与过这类活动。”
萧明月手里的茶盖停了停。
脑海里莫名浮现沈晏那张清润如玉的脸。
她垂眸抿了一口茶,语气照旧从容:“准。”
沈惊雀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殿下放心,我一定看好我爹,不让他被外面的妖魔拐走!”
说完,她嗖一下跑了。
前院安静片刻。
青鸢抬眼偷偷看自家殿下。
萧明月端着茶盏,神色看不出什么,只是茶盖在盏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丫头。”
青鸢忍着笑:“沈姑娘年纪小,童言无忌。”
萧明月没接话。
过了片刻,她道:“沈晏今在藏书阁?”
“是,沈先生一早便去了。”
萧明月把手边一本账册推开。
“让他过来一趟。”
青鸢立刻去了。
不多时,沈晏便跟着青鸢进了前院。
他今依旧穿着青衫,袖口挽得规整,身上带着藏书阁的纸墨气。进门时,他先规规矩矩行礼。
“见过殿下。”
萧明月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那点因药案带来的烦躁散了些。
“起来。”
沈晏起身,站得端正,眼睛却不敢乱看。
萧明月把灯会的事说了。
沈晏听完,先是一怔,随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惶恐。殿下居然连这种小事都考虑到了?还给他们父女做新衣?他何德何能啊!
他连忙拱手:“殿下厚恩,沈某与小女铭记在心。”
萧明月道:“小雀儿年纪小,想去凑热闹也是常情。你带她出去走走,别让她整闷在药房里。”
沈晏轻轻点头,眉眼温软,“是。”
萧明月看了他片刻,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肩线上,忽然问:“沈公子可有表字?”
沈晏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讷讷答道:“有,祖父在世时为沈某取字,清衡。”
“清衡。”
萧明月轻轻念了一遍。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出来,少了几分书卷里的清雅,莫名带着一丝缱绻之意。
沈晏耳一下热了,他垂着眼,心里乱得像被小猫扒拉过的线团。
不过是表字而已,殿下如此称呼,也只是礼数。
萧明月瞧见他耳尖那抹艳丽的红,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恶趣味的愉悦。
这老实人,随便喊个名字就能害羞成这样。
她指腹轻轻摩挲杯盏边缘,声音放柔了几分:“往后在府中,本宫便唤你清衡,可好?”
沈晏喉间发紧,低声道:“殿下愿如此称呼,是沈某之幸。”
萧明月满意地点头,把一卷册子递过去。
“清衡,这几本旧账你拿回去看,灯会前核出来即可,不必熬夜。”
再次听见那声“清衡”,感觉自己连脖子都快烧起来了。
他答了声“是”就抱着账册退出去时,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走到门槛前还差点“啪嗒”一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同手同脚地落荒而逃。
萧明月重新翻开名册,神色端稳如山,只是心思全然不在书页上,满脑子都是沈晏逃窜的身影。
她有那么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