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是好事,自己动手比什么都强。”
关老太扭头对吴氏说,“老大媳妇,去给她拿点。”
吴氏应了一声,转身去灶房旁的杂物间翻找。
关宁跟在后面,经过堂屋门口时往里瞟了一眼,看见桌上那盆清汤寡水的糙米粥和几个人手里的黑面窝头。
唉……生活水平也就比自家好了一丢丢。
杂物间里,吴氏从墙角的陶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半包白菜籽,葱籽。
从墙角拣出几样菜苗,萝卜苗、芥菜苗,用湿稻草裹了,捆成一小把。
她想了想,又从另一个罐子里捏出一小把豆角种子,拿桑皮纸包了,一起递给关宁。
“白菜籽就这么多了,你拿回去先育苗,这些苗今儿个就能栽,记得浇透水,头几天最好遮遮阴。”
吴氏一边交代一边把东西递过去。
关宁接过种子和菜苗,掂了掂,“就这些啊?大伯娘,有没有茄子辣椒什么的?”
吴氏顿了顿,耐着性子解释:“茄子辣椒苗都种完了,地里辣椒都能吃了,你要想吃直接去我家地里摘。”
“行,多谢伯娘,大伯,你们先吃着,我回去了,今早想把这些都种上。”
关远山端着粥碗站在檐下,点了点头,没说话。
等关宁走远了,吴氏才把那条鱼拎起来看了看。
鱼是真瘦,但也确实是条鱼,那碗米她倒进米缸,缸底薄薄铺了一层,连个底儿都盖不满。
“阿宁这孩子,最近是有点不一样了。”吴氏拍了拍手上的糠皮,语气复杂。
以前来借东西从不吭声,现在好歹知道拿东西来换了。”
关老太太手底下麻利的剁着鸡食,心情不错的说,“长大了,成家了就是不一样。”
二堂哥关二柱闷闷地喝了口粥,声音里全是不满。
“你当她真在换?拿条鱼一碗米,换咱的菜种菜苗,还惦记上了茄子辣椒,那点子种子要是拿去集市上卖,少说也值二十文。她那鱼和米值几个钱?”
吴氏不说话了。
关远山长长叹了口气,“算了,好歹是个开始,她要是真能把菜种出来,也算正经事,就怕……”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懂他的意思。
就怕关宁种两天就撂挑子,到时候地荒了,种子白费了,说不定过两天又来借锄头借水桶,借了又不还,跟从前一个样。
堂妹关桃放下碗,抹了把嘴,“爹,阿宁姐要是真能改了,咱吃点亏也不怕,就怕她改了没两天又变回去。”
关远山瞪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家人继续吃饭,粥凉了些,窝头也硬了,但没人抱怨。
至于关宁那边,大伯一家都默契地没再多提。
都盼着她真能改了性子,可谁心里都没真敢指望。
毕竟,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
算了,到底是一家人,只盼她别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就好。
关宁拿到种子和菜苗回去时,章池已经去了学堂。
娘三浇水施肥,一块不到四分多点的菜地整了一上午才全部种进去。
趁关宁喝水,关景上山捡柴,章池又不在的空档。
刘秀禾拉着关宁给她上课。
“你怎么回事,昨不仅喊章池进城,还给他钱,他跑了怎么办?”
“娘,我想通了,顺其自然,等他家里人找过来,或者他恢复记忆后,让他回去吧。”
“不行,不行不行…”
刘秀禾坚决不同意,“我们骗了他,他回去后找我们报仇怎么办。”
关宁无奈的跟她讲道理,“娘,我们只是骗了他,又没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他找我们报的哪门子仇。
再说,如果我真跟章池有了肌肤之亲再怀孕,然后虐待他,不给他吃喝,那等他恢复记忆,才会真的报仇。”
说这么多,她以为刘秀禾能听明白,没想到她更理直气壮。
“所以才让你赶紧怀孕啊,有了孩子,他就算恢复记忆,也不可能抛妻弃子。不是都说有钱人家最重名声吗?”
关宁裂开,“你懂的真多。”
“那是。”
她还骄傲上了。
“反正以后我和章池的事你别手。”
刘秀禾不答应不拒绝,该手还是会手。
关宁看刘秀禾表情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她停下洗手动作,一把握住刘秀禾的手,迫使她抬头。
关宁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对刘秀禾说,“娘,没有章池我也会带你过好子,你信我。”
刘秀禾愣了愣,不由自主的点头,“那我暂时不管。”
后来,刘氏不止一次捶自己脑袋,懊恼她怎么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这丫头。
关宁笑了,她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大门外的动静打断。
章池从学堂回来了....
关宁拿了一萝卜出来,在灶房门口洗时,看到章池抱着一捆处理好的竹子条在房檐下编筐。
“你还会编筐?”
旁人不晓得章池身世,看过书的关宁却清楚。
这位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才子,这会穿着一件破粗布衣衫,坐在茅草屋檐下编竹筐。
关宁心里觉得魔幻,可眼睛看到的画面又很和谐,甚至还带着美感。
呃.....
“之前见过小满爷爷编。”
见过一次就学会了啊,不愧是天才,关宁还能说什么,“那你好好编,我做饭。”
午饭是碎米加糙米熬成的稠粥,她本来想蒸饭的,刘秀禾不同意,她说,“ 村长家都不敢这样吃。”
无法,关宁只好又蒸了几个荠菜团子。
用昨炼的肉臊子炒了盘蘑菇,凉拌了一盘蒲公英,再加每雷打不动的咸菜丝。
“下午章池不去学堂,我和他上山,你和关景在家把这几没晒的蕨菜拿出来晒晒,做完就去老宅帮忙割麦子。”
关大伯家有八亩麦子, 全靠人工割,还剩不少。
关景不乐意,因为昨天找到的那条鲵,他觉得自己运气爆棚,说不定今还能寻到一条。
关宁不同意,“我和你姐夫今打算去深山,太危险。”
关景还想说点什么,被关宁威胁,“如果不听话,以后我上山都不带你。”
他这才老实。
听她说要进深山,刘秀禾又开始担忧,“太危险了,要不你们还是在外围算了,那荠菜,灰灰菜,菌子也能卖钱。”
如果阿宁出点啥事,刘氏觉得自己指定活不下去。
她是想多挣钱,但也不想女儿涉险。
关宁再三保证,“娘,你放心,我不会真傻到为了钱不要命,再说,还有章池在,他会保护我的。”
说完她用胳膊肘捣了捣身边人,扭头问,“你说是不是?”
章池还在因为刚才那句“姐夫”走神,忽然又被问会不会保护她,他慌忙回神顺着关宁的话回答。
“是,我会保护好阿....阿宁。”
刘秀禾忽然开窍,这正是女儿和女婿增进感情的好机会,于是她没再反对,只是反复叮嘱 他们注意安全,可以稍微往山深处走走,但不能太深,小心迷路。
“一定。”
“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