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久窝在张靖和的那个迷你小沙发上,耷拉着眼皮看着张靖和将他的行李拎到卧室,然后只听到卧室里张靖和的声音:“覃久,你进来收拾下你的东西。”
覃久双手在牛仔裤口袋里,走进那间不大的卧室,整齐净,是张靖和的风格。张靖和站在衣柜面前,打开衣柜,指着特意空出来的一部分对覃久说道:“你的衣服放在这里。”又拉开一个抽屉,“这里放袜子内衣之类的。”
覃久打了一个哈欠,他因为搬到张靖和家里这件事兴奋了一个晚上,一大清早就起来收拾东西,现在来到张靖和家里,新鲜感被困意代替,他就只想睡觉。
他扫了眼一旁的行李箱,行李箱里面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于是覃久便说道:“老师你帮我收拾吧,我不会。”
他说完,便脱了鞋和外套,摊开张靖和叠的豆腐块一样的被子,被子不大也不厚,五月盖正好。
张靖和张了张嘴,想要拒绝的,但是看到覃久躺在床上,将被子盖住头,只露出一小撮金黄的头发,一动也不动,看样子是真的睡着了,便不忍心拒绝了。
他扶了扶眼镜框,抿抿嘴唇,将覃久那没上锁的行李箱打开,顿时惊呆了。
覃久躺在床上,感觉身体被张靖和的气味包裹着,有种属于张老师特有的清冽香味,覃久仔细闻了闻,觉得有点太过熟悉,于是没忍住,将头伸出来冲着张靖和问道:“老师,你在床上喷了什么香水?”
张靖和正在一件一件衣服叠着,覃久收拾行李的时候估计是直接揉成一团扔进来的,还好都是夏天的衣服,否则的话,行李箱本就负荷不了。他听到覃久的问话,回过头道:“晚上有蚊子,我喷的六神花露水。”
“……”覃久面色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再次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但是没有十秒,他直接坐起身大声问着张靖和:“晚上有蚊子?!”
张靖和淡定的点点头:“最近忘了买蚊香,晚上我去买,你先睡吧。”
覃久心里复杂着,他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活了十七年,其实都没用过蚊香,因为家里就没有出现过蚊子。
张靖和看了一眼有些发呆的覃久,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要是困的话,快点睡吧。”
他低下头,熟练的叠着覃久衣服,脸上是往常的平静没有任何其他表情。
覃久觉得,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他才算是真的靠近张靖和了。
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覃久伸了伸懒腰,在心里称赞了下张靖和的床,睡得很舒服。他下床,想起来自己其实并没有带拖鞋和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但是却在脚下意识的找拖鞋的时候发现床沿下摆着一双崭新的拖鞋。
他猜到了是张靖和给他准备的,心里窃喜,超级想在明天上课的时候告诉江梅,炫耀炫耀自己明明很得张靖和的在意。
行李箱被张靖和放了起来,覃久打开衣柜,看到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就连抽屉里的内裤和袜子也摆的很规矩。
内……裤……?覃久脑子不经意的联想到张靖和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触碰过自己的内裤,一瞬间脸有些发红。
随即他便摇了摇头,碰了内裤又怎样,瞧你没出息的样,怎么达成终极目标——上了张老师。
覃久推开门,看到张靖和正在小沙发上看书,定睛一看,居然是数学教材。
这个老师,是教学教上瘾了吗?
听到身后的动静,张靖和转过头,说道:“正好你起来了,我正准备叫你呢,午饭做好了。”
覃久乖乖的坐在餐桌上,看着张靖和将厨房里一直小火慢炖的冬瓜炖排骨端过来,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可能是他很久都没有吃过别人专门为他做的饭菜了。
他一直以来,都是吃便当或是随便吃点零食。
眼下,覃久对于张靖和,还是有不少疑问的。
覃久啃着排骨,问道:“老师你不上课,就一直待在家里吗?”他今天才来张靖和家里,发现这个老师吃完早饭就吃中饭,消遣方式就是看数学书,反正就是在家里待着。
“没有啊,你睡觉的时候我去菜市场买菜了。”张靖和抽了一张餐巾纸,喝汤的时候热气将眼镜片哈的一片水雾,看不清了。他摘下眼镜,用餐巾纸擦着镜片。
覃久正想再夹一块排骨,一抬头便看到了张靖和不带眼镜的样子。那甚是性感的双眼皮大眼睛微微眯着,平里被厚重眼镜片遮住一直看的不太真切的眼睛此刻仔细望去,却是透着氤氲的湿气,漂亮的不像话。
连那一张平时严肃死板的脸,现下也是温柔了许多。
覃久故意咳了两声,问着张靖和:“老师,你眼睛近视多少度?”
张靖和将眼镜再次戴起来,说道:“七八百度吧。”
覃久忍不住说道:“怎么那么高啊?”
张靖和语气平淡的说道:“小时候家里总是停电,就点蜡烛做作业看书,眼睛近视了也不当回事,等到看不到黑板再去医院的时候,已经四五百度了,后来就涨到七百多度了。”
覃久听着,嘴巴咬着筷尖,打量了一下张靖和这小小的公寓,猜着张靖和一定家庭条件不好,哪怕到了现在,节俭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吃完饭的覃久趁着张靖和洗碗的时候,回到房间将背包里的钱包找了出来,那个时候还没有支付宝和微信转账,覃久带了几千块钱的现金,数了两千块钱,然后走到张靖和身边,说道:“老师,这是我这两个月的生活费。”
张靖和回过头,看到覃久手里的红色票子,有些吃惊:“你装那么多钱在身上什么?”
覃久不在意的说道:“这是我的零花钱。”
张靖和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年头的孩子果然和他那个时代不一样了,简直就是不把钱当钱。
张靖和的手湿漉漉的在水池里洗着碗,他拒绝了覃久:“你的零花钱就自己花吧,生活费不用交。”
覃久心下一喜,难不成张靖和这是把他视为自家人了吗?
但是却听到张靖和接下来说道:“一个星期只有周,我有时间给你做饭,其他时间我都是吃食堂,所以你吃不了我多少。在我这里,条件比不得你自己家,总归是苦了你点,你那些零花钱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吧。”
覃久一时有些尴尬和气恼,张靖和冷淡疏离的表情和语气都让覃久很别扭,有一种他永远也无法进入他的世界的感觉。
他转过身,一句话也没说的就回房间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看视频去了。
张靖和听到覃久踩在地板上过于用力的声音,有些纳闷,这孩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倒像是生气了呢?
果然还是因为代沟吗?他不太懂现在的小孩在想什么。
晚上覃久和远在欧洲的母亲视频聊天了十几分钟,覃母就匆匆的挂了,覃久穿着睡衣坐在床上,一时有些落寞。
他母亲一天二十四小时里,连二十分钟都不肯多给他。
他无聊的跑到一个全是gay的群里聊着天,这个群是他当初在贴吧里看到的,大多都是十几岁的男同性恋者,没事的时候分享分享新恋情和资源,控诉一下别人对他们的不良眼光,其实是一个挺让人放松的群。
覃久正聊着呢,张靖和这时洗完澡进来了,身上的睡衣是黑色的,覃久想吐槽一句,这哪里是睡衣啊,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上衣的纽扣严谨的全部都扣上了。
张靖和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到脸庞和脖颈,整个人湿漉漉的,性感的不像话。
覃久没忍住说道:“老师,你头发吹一下吧。”说完,他指了指置物架上的那个吹风机。
张靖和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头发揉的一团乱,他说道:“不了,吹风机浪费电。”
“……”
覃久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张靖和你家用电真的很省了,你这样每个月收电费的都不好意思来要你的钱。
张靖和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自顾自的擦着头发,其实说实话,他有点不自在,晚上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和他一起睡觉,那种感觉,还是很微妙的。
但是覃久一脸不在意无所谓,张靖和默默鄙视了一下自己的小心眼,想着好不容易能够和当初的那个问题少年一起和气的同床共枕,应该说些什么为好。
这是张靖和第一次试图找话题,想和别人聊天。
“你明天去小班上课,会紧张吗?”终于,张靖和找到了一个可以问的问题。
覃久手飞速的打着字,听到张靖和的问题,回答道:“为什么要紧张?”搞不懂为什么张老师会问这种本不会在他身上发生的情况。
张靖和一时语塞,想了想倒也是。
所以说,他果然不适合找话题。
张靖和决定不去问问题了,起身想去冰箱拿一盒牛喝。
但是刚起身,便见覃久捧着手里的平板仰头问道:“老师,我们晚上怎么睡?”
张靖和看着双人床:“你睡那边,我睡这边。”他指了指稍微里面的地方道,“你睡外面比较好,里面靠近窗户,可能会有蚊子。”
覃久摇摇头,指着那单人号的被子说道:“我是说,只有这一个人盖的被子,不够啊。”
张靖和反应过来,打开衣橱,从最底下抱出一床薄被:“我盖这个就可以了。”刚拿出来的被子没有晒过,有点寒。
覃久点点头。
张靖和突然忘记自己要去什么了,有些呆愣了一会,然后突然想起来忘了买蚊香,便道:“我出去买盘蚊香。”
覃久“哦”了一声,想着抛去平时不怎么好靠近,张老师生活中还是挺萌的。
他轻轻的打着字,发在群里——
“本少爷:我在追一个我喜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