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钟下最后一节晚自习的同学，如果要出校门，必须是班主任同意的，否则门卫会为了防止住校生偷跑出去而不给开门。
覃久拎着哐当咣当响的书包跟在张靖和身后，发觉张靖和这个人颇有些古板的风味，连走路的姿势都是正正经经的，双手握拳状，背脊挺直，跨出的步子都是一样的距离。
这个人应该去当军人。覃久想。
在和门卫交代好了以后，门卫老爷爷将大门口开了一人间距的空。
此刻的教学楼区灯全部熄了，安静的像是个鬼区，只有学校内的路灯还在提供着光亮。张靖和见校门口外没有人来接覃久，有些担心的问了句：“你一个人回家没问题吗？家离学校远吗？”
覃久满不在乎的说道：“不远，公交车就一站，走路十五分钟。”
张靖和听到了，忍不住想着难不成是和自己一个小区？
他刚想问覃久住在哪个小区，要是同一个的话，他可以用自行车带覃久回家。
然而只见覃久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白纸，递到他的面前道：“这是我给老师的‘礼物’。”
张靖和接过来，放在眼前仔细看，虽说画的是一个裸体背影，但是当看到那熟悉的黑框眼镜时，他的脸顿时就烧了起来。
“覃久同学你——！”他恼怒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批评覃久，抬眼看去却见覃久已经跨出校门口，门卫老爷爷正好将大门关上了。
电动伸缩门将两人隔了开，只见覃久将书包甩在肩上，一副“你现在能把我怎样”的嚣张得意面孔，稚气的脸庞洋溢着笑容，给羞恼的张靖和做了一个鬼脸，转身大跨步的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门卫老爷爷有点疑惑的看向不对劲的张靖和，好奇他手里的那张白纸上写了什么。
张靖和察觉到了老爷爷欲探究竟的目光，尴尬的将手中的画折叠起来，旁边有一个垃圾桶，他下意识的就想将纸扔进去，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放进了裤子口袋。
……有点舍不得。
……画工挺好的……
骑自行车回家的张靖和一路上脸烧的火红火红的，深夜略凉的冷风都没能给脸上降温，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下覃久这次的挑衅行为，应该叫做——“调戏”？
那么他应该是被“调戏”两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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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覃久还是校服加迟到。
张靖和每天早上听着钱主任说着“小张，扣二十块钱”的时候，心上肉都是疼的。
一周就扣了一百块，意味着他两个星期吃食堂的钱。
他依旧将覃久留在每天十点放学走，但是覃久似乎还蛮享受的，门卫老爷爷都认识覃久这个学生了，还笑着和张靖和说道：“和我侄子挺像的，活泼啊活泼。”
张靖和也就纳闷了，哪家家长这么马虎不在意自家孩子，覃久每晚回家都没有人接，也不见他的家长来问为什么覃久那么晚回家。
张靖和看着在夜色中消失的覃久，高瘦的背影，随着走路哐啷哐啷响的书包，第一次好奇起一个学生。
他虽然现在身为班主任，但是他很不喜欢利用这一点去了解别人的家庭。张靖和读高中的时候，班主任是个很八卦的中年妇女，总是会调查学生的家庭，父母的工作和工资，家住在哪里，家里几口人。
他申请贫困生补助的时候，班主任将他所有亲戚的信息都了解齐全了，才确定他家确实贫困。
张靖和当时明白，那不过是站在高处带着好奇的同情罢了。
他一直很讨厌。
所以，当张靖和看到名册里覃久父亲的手机号码时，想了想还是作罢。
很快便是周六的开学考试，张靖和是负责数学组的出题，寒假的时候就把题目出好了，考虑到学生们毕竟过年玩的很嗨，于是题目出的并不难，只是后面两道大题目难度有点高，也是为了确保能够拉开分数差距，但是一般同学分数也不会太低。
只是——张靖和想到了周三晚上随便考的那场试，简直是惨不忍睹……
只不过，覃久的分数居然还不错，不算高但是也不低，而且张靖和仔细看了他的试卷，覃久将简单的题目直接空了，稍难一些的题解了个开头然后就不做了，然而看步骤的话，覃久并不是做不出来，而是明显知道接下来怎么解所以故意不做。
底子还不错，脑子也好。这是张靖和对覃久同学的判断，只不过对成绩分数之类的不太在乎。
上午第一场考的是语文，张靖和在五楼监考，一本正经的站在讲台上，眼睛像是个扫射机，一个个同学的看过去，然后再看回来，然而他并不觉得无聊，好像还挺享受。
考试结束时，张靖和将收回的试卷拿到办公室，负责八班监考的万老师就跑来对张靖和说道：“小张，你们班有个同学作弊被抓到了，你去趟钱主任那里。”
他才接手八班不到一个星期，为什么什么事都有八班的学生？
张靖和急忙赶到钱主任的办公室，万幸的是这次不是只有八班一个学生，还有四五个其他班被抓到的。
不幸的是，八班的那位同学，还是覃久。
钱主任早就熟悉覃久了，因此对于覃久作弊一点也不惊奇，他站在六个同学面前，严肃的说道：“你们这次的成绩，全部为零，想要分数？名次？门都没有！记过！全校批评通报！”
张靖和办公室内，观察着覃久，覃久一身黑白宽松服装，脚上穿的白色运动鞋，一脸不爽的盯着钱主任，然后说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作弊了啊？我说了我没作弊！”
其他五个同学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覃久，被抓到了还嘴硬，嫌惩处不够重吗？
钱主任气恼的摸了摸秃顶，站在覃久面前：“你被我当堂抓到用小纸条，还说我冤枉你？那你说！我哪里冤枉你了？”
“那个小纸条不是我的。”覃久抖着腿，眼神乱飘，看到无声无息已经进来的张靖和，声音变得平静。
钱主任一听，将办公桌上的小纸条递给一旁的张靖和，问道：“你看这是不是覃久的字？”
张靖和仔细的看，小纸条皱巴巴的，上面的字很小，抄的是文言文和两首古诗词，但是字迹潦草，本看不出来是谁的。
但是并不意味着不是覃久的。
然而……
“这个应该不是覃久写的。”张靖和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他是左撇子，但是笔水糊的方向不一样。”
如果是左撇子，手压在了纸上，刚写过的字还没，糊的方向是左边。如果是右撇子，糊的方向是右边。
覃久有些愣的看着一身西装的张靖和，他的眼睛中没有任何别的情绪，指着纸条上的字给钱主任看。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是左撇子的？
也会有人注意自己这些吗？
钱主任点了点头，又问着覃久：“那这个纸条是谁传给你的？”
覃久听着话音不对，便道：“我哪知道，我睡觉呢！你推我起来的时候，纸条就在我面前，谁知道是哪个栽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