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眼神专注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指尖轻叩着桌面。
坐在她对面的夏书瑶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似乎刻意打扮过,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内搭浅咖色的吊带长裙,裙摆垂至脚踝,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削弱了平里的明艳,多了几分娴静柔美。
她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拿铁,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有些局促,偶尔抬眼看向对面的江夭夭,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
江澈走近时,夏书瑶先看到了他,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坐直身体。
江夭夭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过头来。
江澈在她们对面的空位坐下,“咳……三姐,夏医生也在。”
江夭夭闻言,细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角,“叫得这么勉强,不想叫脆别叫。”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小口幽幽的说道,“反正咱都不是一个妈生的。”
她抬眼目光扫过江澈,又若有似无地掠过旁边屏住呼吸吃瓜的夏书瑶。
夏书瑶捧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怎么走到哪都能吃到这位武将邻居的大瓜。
江澈忽略了她话里的刺,直接切入正题:
“三姐,我想知道更具体的细节,比如麻黄碱源头的具体药物、摄入时间、有没有其他协同药物的痕迹,以及以你的专业判断,意外和人为的几率各占多少。”
江夭夭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只能说单从药理和现场推断,血液中麻黄碱浓度处于合理区间,但是如果存在其他物理,比如吹风、恐吓,存在服药后诱发心脏病的可能,。”
她看着江澈,“你怀疑不是意外?”
江澈顿了顿,“我怀疑是有人不想让他再说话。”
江夭夭眼神微凝沉默片刻:“如果涉及某些层面的人为,仅凭尸检查不出什么的,下手的人不是傻子,犯人暴毙都会过尸检这一关,就算查出什么,顶多也就是替罪的小喽啰。”
“我明白。”
江澈直视着她,“二姐在公安系统,我想让她帮忙调查一下,陆崇岳在狱中最后一段时间遭遇过什么。”
“你怎么不直接找她?”
江澈苦笑,小时候住在云顶庄园的几年,欺负他的可不止外人。
江逸之的一儿三女分别四个妈,姐弟四人关系其实挺复杂。
江澈的母亲是最后的后来者,与江逸之没有过婚姻关系却最是恩爱,江澈小时候也没少被三个姐姐欺负。
那几年江逸之没有功夫管他们姐弟四个,四姐弟相依为命,外人欺负他基本也是三个姐姐帮他出头。
然后回家再继续被三个姐姐欺负,不听话就弹鸟,喂黑暗料理。
再后来,他就被母亲接走了。
他不想和江家的这群人有太多的交集,既然已经见到了三姐,有三姐传话就足够了。
能查就查,查不到就算了。
主要是苏韵坚信陆崇岳死的蹊跷,如果可以的话,江澈还是想给苏韵和尸骨未寒的岳父一个交代。
见江澈不说话。
江夭夭放下杯子,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还真是记仇,小弟,你该明白,如果真涉及到能让一个在押人员合理猝死还能压下波澜那种级别的人物,她的调查会很困难。”
她看着江澈继续道:“在江城乃至更上层,如果真有人想让陆崇岳闭嘴,并且有能力做得这么净,凭我和二姐恐怕查不出太多实质性的东西。最多是一些边缘线索,无法形成证据链,更别说撼动背后的人。”
“那谁可以?”江澈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江夭夭向后靠去,双臂环抱,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
“当然是咱们那个风月阎罗爹,他的手段可多着呢,要我看,他这个私生子很有可能踹翻大伯继承爷爷的基业呢。”
江澈沉默。
因为母亲的遭遇,他厌恶江逸之,甚至怀疑母亲的死和江逸之有洗不清的关系,但不得不承认江夭夭说的是事实。
在江城,法律之内之外,江逸之都如鱼得水。
“我会把话带给二姐。”
江夭夭最后说道,“她会酌情看看能查到什么,但你别抱太大希望。真想弄清楚真相,恐怕还是得麻烦咱们那位父亲。你如果开口求他,估计他会屁颠屁颠的把事情给你办好的。”
谈话陷入短暂的沉默。
夏书瑶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复杂的家族关系和可能涉及命案的阴谋。
“谢谢三姐。”
江夭夭摆摆手,目光扫过安静旁听的夏书瑶,又看了看江澈,忽然开口:
“对了,老江之前提过,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在这方面他效率一向挺高啊。”
江澈一愣:“什么亲事?”
上次他不想听江逸之哔哔,挂电话太快压没听后面的。
江夭夭却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扫了夏书瑶一眼: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账结过了。”
说完拎起手包,脆利落地离开了咖啡厅,留下江澈和突然变得有些坐立不安、脸颊微红的夏书瑶。
夏书瑶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都在发烫,心脏在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几乎要蹦出来。
她双手紧紧捧着拿铁杯眼神飘忽,本不敢去看对面的江澈。
他竟然就是夭夭姐的弟弟、江家完全没有存在感的三代之一。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是几乎可以确定,夭夭口中那个安排给江澈的结婚对象就是自己。
怪不得夭夭今天非得打着支援的名义拉自己出来。
怪不得夭夭推荐自己买星海湾的房子。
这个认知让她又羞又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虽然她对这个有担当、有魄力还长的很好看的邻居并不反感。
但这种好感突然被赋予了带着利益交换色彩的名分,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江澈看着对面低着头,连脖子都泛起一层淡淡粉红的夏书瑶,有些疑惑。
他以为夏书瑶是被三姐刚才那些关于阴谋、生死调查的沉重话题吓到了,或者是尴尬于听到了太多江家的私事。
“夏医生,你还有事吗?”
“啊!”
夏书瑶像是受惊的小鹿,对上江澈的目光又飞快地移开,脸上红晕更甚。
“没,没事了!那,我也走了!”手忙脚乱地站起身离开,背影透着明显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