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整片家属院都还陷在静谧的沉睡中,街巷安静,院落无声,连枝头晨鸟和院内空地的公鸡都未放声碲鸣。
林念早早的就已经醒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住了半年家的不舍抑或着对未来生活的期盼,让她自从来到这个时代竟然头一次有了失眠。
她站在住了大半年的小屋里,目光缓缓扫过简单的木桌、床、还有墙角堆着的书本杂物,心里头萦绕着一缕淡淡的不舍,却也清楚,是时候要往前走了。
她弯腰开始默默收拾行李,动作轻柔又利落。将衣物一件件叠得方方正正,放进行李箱中,其实现在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了,早在之前考完试之后就陆陆续续的往小院搬,现在需要收拾就只剩下些常用到的东西。
将毕业证、入职通知单、粮食关系证明这些要紧的证件,都单独收进贴身小布包里,以及苏雅丽送她的小礼物,都小心翼翼的打包好。
她安安静静收拾着,心里五味杂陈。在这里生活的子,是她来到这个时代最安稳、最被善待的时光、屋子里的点点滴滴都记在心底。
等把所有行李都已经收拾妥当,窗外天光才慢慢亮开,起床号还没吹响,空地圈养的公鸡已经开嗓。
林念坐在床边稍作歇息,静静等着。不多时,嘹亮悠长的起床号划破晨空,传遍整个军区大院,她才整理好衣襟,像往常一样,缓步往苏家走去吃早饭。
苏家早饭已经摆上桌,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配着咸菜和玉米面馒头,烟火气十足。王秀兰看见她进门,立刻笑着招手:“念念快来坐,刚出锅的粥,趁热喝。”
五口人围坐在饭桌,见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林念斟酌着语气,抬眼望向苏建国夫妇,轻声开口:“大伯、婶,我打算今天正式搬出家属院,去我那小院住了。”
话音刚落,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王秀兰手里的筷子一顿,眼里立马泛起不舍,柔声劝道:“好好的怎么突然说现在要走?还这么着急就今天搬,再多住些子怕什么。”
“婶子,我心里都明白你们疼我。”林念眉眼温顺,语气却透着懂事与分寸,“我现在已经拿到高中毕业证,外贸部入职手续也全都办好了。按照部队的规定,我本不该住这么久,是组织怜惜我,多给了我这么久的时间。现在小院也都已经收拾好,说是现在后勤部还没上门来催,但我若是一直赖着,反倒是给你们给组织上添麻烦,不如我自己主动搬走。刚好搬过去收拾两天,就可以准备报道上班了。”
苏建国放下碗筷,看她懂事隐忍的模样,心里又心疼又欣慰,微微点头:“你这孩子心思稳重,想的周全,我懂你的顾虑,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们也不拦着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淡淡补了一句:“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住在外头我们始终也是不放心的,吃完早饭我请个假陪你一块过去,帮你把大件行李安顿好。正好我和你爸有个老战友,刚转业到你那片胡同到派出所当副所长,我带你去认个门,往后住在那一片,也好有个长辈照应,我们这边赶过去时间上总归是会要慢一些。”
林念本想推辞别麻烦他,可看着苏建国一脸笃定关切的神情,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在推脱可能生分,只好低头轻声应下,心里确实暖暖的。
吃过早饭,一家人都忙着帮她收拾打点。王秀兰心细,往自行车车框里塞满自家蒸的馒头、腌菜,仔细叮嘱她刚搬过去不着急开火,往手里塞粮票说道:“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别推脱,这点就两顿的量,刚好吃到你入职。”
苏承业主动帮她捆扎大件行李,心机的小男生还把大行李箱绑在他爸的车后座上,小件的绑在她车上。苏雅丽在一旁牵着她的胳膊,小脸满是不舍:“念念姐,你以后一定要经常回家属院来,我真的会很想很想你的,如果你不来,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可得好好招待我哦。”
苏承业也在一旁开口说:“等我放暑假了,我要去念念姐家,给我自己也布置个房间,以后万一我爸要打我,我也有地方去了,念念姐到时候你可得收留我啊。可千万别给我爸他开门啊。”
林念笑着打趣到:“欢迎放假了过来玩,房间等你们自己来选,至于承业啊,你说的这个情况,只怕是我也不好收留你哦,毕竟~”欲言又止的逗趣苏承业。
苏承业急忙说:“毕竟什么呀?”
苏雅丽立马反应过来接话:“毕竟念念姐,也听爸爸的。哈哈哈,二哥,真到那个时候你可孤立无援哦。”
苏承业大喊:“难道是天要亡我吗。”惹得大家笑作一团。
一切收拾妥当,林念推着自行车,慢慢的跟在苏建国的后面,一行人依依不舍道别后,缓缓驶出军区大院。
一路上慢悠悠骑行,因为车上堆了太多东西,路上的时间比平时多出了快二十分钟,才顺利抵达福安胡同的小院门口。
两人合力把行李一件件搬进院里,苏建国帮着把大行李箱归置到位,又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院墙、门窗,确认居所安稳牢靠,才放心下来。
稍作休息,苏建国便带着林念往胡同口的派出所走去。
进到所里,直奔三楼找到那位刚转业过来的副所长。两人和她的父亲是年轻时并肩作战的老兄弟,又是多年未见,这次见面格外热络。苏建国简单的把林念的身世处境说了一遍,如今她独自住在这个片区。
给林念介绍到:“这是李镇海,之前和我们都是住在一个宿舍里面的。你可以叫李叔叔。”
李镇海听闻,脸色当即郑重下来,看着眼前乖巧的林念,眼底满是疼惜。
“老林的这件事情,怎么从来没见你说过,我前年还和老林通信,告诉他我又得了对龙凤胎,他还给我寄了麦精来。”
“而且这都大半年了,也没看见你来信告诉我们一声。”李镇海有点责怪的看向苏建国。
苏建国闻言:“当时一切都太突然了,而且回来后,需要处理和安抚的事情都太多了,所以都没有去通知了,早点入土为安比较好。我的错,休息来吃饭,让你嫂子多做几道硬菜,把你那对龙凤胎带上,我一定自罚3杯。”
李镇海语气温和却格外郑重看向林念:“丫头你放心,从今往后,你就把我当亲叔看待。你爹当年和我那简直就是过命的兄弟,我们做长辈的,理应替他照看好你。”
“你安心在这院里住着,这片地界的安全我给你兜着,平时我多穿着警服在你那边进出几趟。有任何问题只管直接来派出所找我就行,我家就在后面派出所家属院,等这周天,来认个门,让你婶子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林念静静地听着恭敬又真诚弯腰道谢:“多谢李叔费心照顾。”
三人又简单闲聊了几句,就从派出所辞别回来,苏建国又在小院里仔细叮嘱了她好些生活起居、出门骑车注意安全的话,再三嘱咐有事随时找人捎口信找他,还说“等你入职后的休息,我们来看看你,让你婶子也放心。”
林念笑着回道:“好,那等你们来,也让你们见见我的手艺。”
苏建国这才放心骑车离去。
送走苏建国,林念关上小院木门,独自留下,慢慢整理剩下的零碎物件。
一件件衣物叠好入柜,把最重要的东西分三个地方分别存放好,再把床铺好,生活用品各归其位,原本空荡的屋子,一点点被烟火气填满。
喃喃自语;“总感觉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算了,总归会想起来的。”
等全部收拾利落,天色渐渐向晚,夕阳斜落,余晖洒在小院的青砖墙与院墙上,笼上一层温柔的暖光。
简单的用馒头夹着咸菜对付着吃了顿晚饭,坐在八仙桌上思考着明天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