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周天跟着苏建国夫妻俩看过胡同小院之后,子过的飞快。寒冬腊月一天天褪去,转眼间就到了腊月二十八,眼瞅着就要过年。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即将过年的氛围里,扫屋除尘、清洗衣物、年饭准备、服务社和百货大楼天天排着长队,家家户户都掐着票证,喜气洋洋的置办年货,处处都是这深冬里热闹的烟火气。
林念这段子过得安静规律,每按时起床开始自学,或者和苏家两兄妹一起跑跑腿,帮忙点零碎活。一想到开春就要收拾胡同那套小院,就会满心期待,她也会抽空静下心来,好好盘算一番。
她把自己确定缺的东西以及现在的东西大致理了一遍,又把小钥匙掏出来,把所有的票据拿了出来,针对小院的格局仔细琢磨。三间正房、东西两处厢房,里外空空荡荡,除了几件落灰的旧木桌,几乎什么都没有。睡觉要实木木床、衣柜收纳、储物木箱、厢房需要置物架、杂货架,厨房还要定制稳固的灶台木架碗柜。基础过子的大件家具全都空缺,现在屋里子能搬走的东西也不多除了藏宝的大衣柜和两个樟木箱子,其余的都没有可带走的了。
她暗自心想:小院什么家具都缺,零零碎碎的东西可以陆续在百货大楼一点点添置,但是大件物品就不好去买了,且不说票虽然有,但是直接去买还是太扎眼了。得等下问下秀兰婶看大院里有没有手艺好的木工师傅,直接找人打一套家具,尺寸适合房子,这年代用料肯定扎实,住着也省心,也比直接去买划算。
打定主意,她打算去找王秀兰问问,看看她认不认识靠谱的老木匠。
裹紧厚棉袄,戴好头巾,刚关上门,就看见楼道口的墙下一群婶子大娘围坐在一起。有的择菜、有的纳鞋底,有的在织毛衣,一群人凑得紧紧的,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神色好奇又神秘,一看就是在聊院里的新鲜闲话闲话。
林念当即眼光一闪就知道肯定有事发生,还没等她走近一位眼熟的大院大妈主动开口招呼“念丫头出来啦,去找你秀兰婶的吧。”
林念不好直接走开,顺势停下脚步开始打招呼,刚打完招呼,耳边就传来了众人热议的话题。
整件事,是从二号楼罗事家传出来的。罗事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一年到头也就年底能回来,家里只留着媳妇和孩子。平里罗事的媳妇看着温柔老实,待人客气,行事低调,还在卫生院的药房上班,谁能料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临近年关,各种票证都极致的紧张,特别是布票、棉花票、肉票、副食票、糖票全部都限量发放,家家户户是省之又省,就为了过年那几天好好过个年。
唯独罗事媳妇最近格外阔绰,频繁出入百货大楼扯新布、买精细糕点,身上添了少见的碎花厚棉袄,用料做工都不是普通劳保货。
一开始大家只当是小家庭上半年省下来的,都没往深处想。可时间一长,疑点越来越多。大家每次去百货大楼都能碰见她,看见她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有人撞见她总趁着白天男人上班出、偷偷跟后勤部管票证分配的张事在墙角私下往来:还有老街坊在外面的胡同口撞见,她拿着大把富余粮票、布票、私下和外面老百姓置换鸡蛋、货。
在这个年代,票证是城里老百姓们生存本,私自倒换大家倒是心知肚明不会说什么,但是私下交易过头那可就违规了,更何况是在纪律森严的部队大院里面,部家属触碰红线,更是大忌。
风声越传越广,短短两天,整个家属院已是人尽皆知。就在今天上午,后勤处直接介入调查,把那名管票证的张事叫去单独问话。远在外地执勤的罗事接到通知,紧急请假赶回大院,一进门就直奔领导办公室,脸色难看至极。
一群妇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清清楚楚,还有人在一旁补充。
“真是糊涂啊,男人在外头吃苦卖命受边防,她倒好,在家不安分,还敢倒腾票证。”
“管票的岗位多关键啊,俩人私下往来不清不楚的,这要是落实了,可不是小事啊。”
“部队上最讲究作风纪律,这事一旦上报核实,罗事指定会要被牵连,升职肯定没戏了,搞不好啊还要降级呢。”
王秀兰在一旁轻轻皱着眉,低声劝了几句:“大庭广众之下都少说两句,事情还没彻底定下来,别瞎编排,小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可众人聊得火热,本停不下来。正说着,远处路口人影近,大家伙就看见满脸铁青的罗事快步走近二号院,脸色阴沉的吓人。
众人还在小声讨论,突然楼里就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掺杂着小孩的哭声,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火气。
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大声议论,彼此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件事情呀算是彻底闹实了。
趁着众人话题放缓,林念想起了自己的主线任务,轻轻拉了拉王秀兰的衣角,两人往里走了走。
“婶子,我想找你问点事。”
王秀兰拢了拢身上的棉袄:“怎么啦丫头,慢慢说。”
“我想着开春要收拾胡同那处小院,屋里太缺东西了,”林念如实说道,“床、柜子、箱子、厨房碗柜,样样都没有,想买成品,这票又不好弄。”
“我想着,大院里能人多,你有没有认识手艺牢靠的老木匠?年后天暖和了,我想请师傅上门,量身打一套实木家具,结实耐用,住着也方便。”
王秀兰一听,立马明白了她的打算,连连点头。
“你这个想法和我想的一样。”
“外面买家具现在家具票可不好搞、尺寸也不合适,老木匠上门定做,木头扎实,还能按照屋子大小定做,能用好多年呢。”
“咱院里不少家属早年盖房,打家具都是大家伙找这个老师傅做的,手艺在这一片出了名的好,活细致,收费也实在。就住在后面五号院里。”
“还打算等初一,我带着你上门去拜年,顺便带你看看师傅的活计,敲定样式和木料,再定上门做工,刚好和屋子维修一起弄。这事就包在婶子身上了。”
听着王秀兰句句都替她想的周全,林念心里瞬间踏实下来,暖意裹着心头,连带冬的寒风都不觉得冷了。
她看着王秀兰,轻声开口,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全是发自内心的亲近:“那就麻烦婶子了,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该从哪下手,事事都要你提问心。”
“傻丫头,跟婶子说这话就见外了。”王秀兰拍了拍她手背,语气宠溺:“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和你建国伯只有你承军哥一个孩子,心心念念的想要个姑娘,从小就喜欢你,那会都要认亲了,被你爸直接给阻拦了,一直就把你当自己亲生的看,我们肯定照看你,你安安心心的等着就成。”
两人说完正事,外头天色慢慢擦黑,冷风越来越烈,各家各户都开始生火做晚饭。
墙下唠嗑的婶子们陆续散开,各回各家忙活,大院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家家户户的炊烟缓缓升起。
罗事家的事情暂时按下不提,后续会怎么处理,谁也说不准。眼下所有人的心思,都渐渐落到了过年这件大事上。马上就要除夕迎新,大院上下,都在准备热热闹闹的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