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浅?”那个声音变得清晰了,带着警觉。
夏清浅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
沈檀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十二分。
夏清浅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但他听到了她在喘,声音不对。
他挂了电话,从床上弹起来,穿着睡衣就冲下了楼。
敲她的门,没人应。
他加大了力道,门板在掌下震动,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里面始终没有回应。
沈檀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输入了密码。
那天她输密码的时候他没刻意记,但数字自动刻在了脑子里。
门开了。
屋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外面的霓虹灯光。
沈檀摸到床头,按亮台灯。
夏清浅蜷缩在床上,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枕头湿了一片。
她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裂,呼吸又急又浅。
沈檀伸手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叫她的名字,没反应。
又晃了晃她的肩膀,她皱了皱眉,眼睛没睁开。
沈檀的面色白了。
他掀开被子,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捞起来。
夏清浅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轻得不正常。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子,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
沈檀抱着她快步下楼,用脚带上门,楼道里他的拖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把夏清浅放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凌晨的京城街道很空,一路绿灯。
沈檀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一直攥着夏清浅的手。
“夏清浅,别睡。”他道。
夏清浅没有回答。
急诊室的灯很亮。
沈檀抱着她冲进去,护士推了床过来,他把人放上去,夏清浅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他掰开她的手指,一一掰开,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
量体温……三十九度四。
医生问病史,沈檀回答得比他自己的体检还详细。
开了药,输液,护士扎针的时候夏清浅缩了一下手,沈檀握住她的手。
输液架上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很慢。
沈檀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夏清浅的脸还是很红,嘴唇得起皮,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还是很急。
凌晨三点,退了烧。
三十七度二。
沈檀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确认不烫了,才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夏清浅昏睡着,睫毛偶尔颤一下,像在做梦。
沈檀看着她的脸。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有青黑,眉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像在担心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颌,很轻,怕弄醒她。
“夏清浅,”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你怎么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
夏清浅没有醒。
她的睫毛颤了颤,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檀以为她要醒了,俯身凑近了一些。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他听不清,又凑近了些。
“沈檀,你别走。”
沈檀愣住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就散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沈檀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低头把脸埋在她掌心里。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但表情是笑着的。
“不走。”他道,声音有点哑,“这次不走了。”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握紧她柔软的小手,另一只手撑着额头,就那样看着她。
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滴,一滴,又一滴。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沈檀一夜没睡。
……
夏清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天花板是白色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贴着输液后的胶布。
医院。
她想起昨晚迷迷糊糊中有人抱她上车,有人握着她的手,有人在她耳边说“别睡”。
沈檀。
夏清浅微微侧头,看到了他。
沈檀趴在床边,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侧脸朝着她,睫毛很长,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应该是一夜没怎么睡,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不像是平时那个冷拽矜贵的沈总,倒像一个在病床边守了一夜的普通人。
夏清浅看着他的侧脸,腔里那颗心脏毫无征兆地停摆了一瞬。
他长得真好看。
七年前她就知道,但那时候的少年气还没褪净,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
现在的沈檀,轮廓更硬朗了,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即使睡着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可是他的手握着她的,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握疼了她,又怕松手会弄丢。
夏清浅没有抽回手。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阳光慢慢爬上他的眉骨、鼻梁、嘴唇。
沈檀动了动。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
他睁开眼睛,瞳孔从涣散到聚焦,看到她的脸,眼神一下子清明了。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低,却格外好听。
夏清浅“嗯”了一声。
沈檀直起身,伸手探她的额头。
手背贴着她的皮肤,停了片刻,又换了手心。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不烧了。”他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
夏清浅看着他的手从她额头上移开,喉咙里有些发紧。
“谢谢你。”她道。
沈檀盯着她:“谢什么,你是我邻居,顺手的事。”
夏清浅笑了起来。
从凌晨一点折腾到现在,开车送她来医院,守了一夜,这叫顺手的事?
她正要说什么,护士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体温计和血压仪。
“醒了呀?感觉怎么样?”护士一边量体温一边笑着问,目光在夏清浅和沈檀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你男朋友守了你一夜,好贴心。”
夏清浅张了张嘴想解释,沈檀先开口了:“体温多少?”
护士看了一眼:“三十六度八,正常了。再观察一下,没问题今天就可以出院。”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檀。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夏清浅正要说话……沈檀却俯身,亲了她。
很轻,很短暂,蜻蜓点水的一下,嘴唇碰了碰就退开了。
“以后生病早点喊我。”他声音还是低低的,满是温柔。
夏清浅愣在床上,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被亲过的嘴唇。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沈檀亲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从未分开过似的。
沈檀已经站了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我去买早餐。”
他走了。
夏清浅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捂着嘴。
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涩的,温热的。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又弯了一下。
……
出院的时候,沈檀去一楼药房取药。
夏清浅坐在大厅的塑料椅子上等他,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把地面照得发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胶布。
手机在此刻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妈妈。
夏清浅犹豫了一瞬,接起来。
“清浅,我听说你回京城了?” 王惜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急切和理所当然,“你怎么不跟我们说?是不是和裴烬闹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