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建按灭手里的雪茄:“我哪是那块主政一方的料啊,我跟着老爷子这么多年,就会帮着跑跑腿管管事儿,真让我坐那个位置,我也坐不稳,再说了,我的关系还在军区,我也懒得折腾”。
“呵呵”,赵瑞龙洗了把脸:“你就不想主政一方,出一番属于自己的政绩?现在趁着老头子还在位置上,正好帮你铺铺路,等将来退下来,你也有个安稳去处”。
刘新建愣了愣,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弟,我这辈子都跟着赵省长走,省长说什么我听什么,他让我跟着我就跟着,让我出去独当一面我就出去,一切都听赵省长安排,我自己没什么想法”。
赵瑞龙弹了弹烟灰,看着刘新建叹了口气:“刘哥,树欲静而风不止,你看现在人家都摸到咱们家门口来了,躲是躲不过去的。
回头我跟老头子说说,让他趁现在还有话语权,帮你安排一下,咱家不缺钱,不缺名,你要是下去了,只要守住本心,不贪不占,稳稳当当的,最起码副部级退休还是没问题的”。
刘新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些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行,回头听省长的安排”。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进!”
福伯恭敬地站在了门口:“少爷,祁局长在楼下客厅!”
“祁同伟?”
“是!”
赵瑞龙挑了挑眉,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让他上来吧”,这个世界赵瑞龙的爷爷还在,祁同伟自然没机会哭坟,不过他还是向梁璐下跪求婚了。
在赵瑞龙看来,与其说祁同伟是被梁家拿捏了,不如说他自己主动选择依附梁家往上爬,当年他在乡村司法所当助理,要不是梁家伸手拉他一把,他也不可能一步步坐到汉东省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上。
如今的祁同伟还没有当上厅长,梁老书记虽然退休了,但梁家在汉东依旧盘错节,祁同伟也还是想借着这层关系接着往上走,晚上回家还要伺候梁老师。
今天找上门来,是什么事?估计他还是想向赵家靠拢,因为梁老书记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梁家话语权越来越弱,他自然得重新找靠山。
祁同伟跟着福伯走进了书房,脸上带着热汗,一进门就紧紧握住赵瑞龙的手:“瑞龙,你可算回来了,这一天多可把我急坏了,我就说你不可能有啥事,猴子那些人就是瞎折腾,刘秘书长也在”。
赵瑞龙笑着请他坐下:“祁局,坐!喝啥?茶、咖啡还是酒?这次从欧洲回来,我带了几瓶罗曼尼·康帝,要不要尝尝?”
“啊!罗曼尼·康帝?”祁同伟有些惊讶。
“哪呢?我咋没见着?”刘新建也有些惊讶:“必须品品!”
赵瑞龙没好气地看了白了他一眼:“刘哥,要是让你知道了,恐怕这两天就被你一个人喝光了,我放在酒窖里呢”。
说着喊佣人拿三个杯子,福伯拿出两瓶酒醒着。
给祁同伟拿了一高希霸,祁同伟连忙接过点上,深吸一口才缓缓笑道:“还是瑞龙你会享受,我平时在局里也就抽抽普通的中华,哪敢碰这么金贵的东西”。
赵瑞龙靠在沙发椅上笑了笑:“祁局还能缺这点?不过是你平里谨慎,不敢是不敢露富罢了”。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捻着雪茄叹了口气:“瑞龙你是明白人,我一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穷小子,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前辈们抬举,我不谨慎点不行啊”
没多大一会,琥珀色的酒液倒进水晶杯里,整个书房都飘起了醇厚悠长的酒香。
祁同伟轻轻晃了晃杯子,抿了一小口,咂了咂嘴赞道:“不愧是百万一瓶的酒,确实和咱们平时喝的酒不一样”。
“一点也不涩、不刮嘴,入口特别顺滑温润,优雅细腻、丝绒顺滑、花香弥漫、红果纯净、矿物感清冷、单宁极细、余韵悠长”,刘新建十分有见地的说道:“瑞龙,还有几瓶,等下我拿走一瓶!”
赵瑞龙端着杯子靠在书桌边,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呵呵!刘哥!我敢给你感受么?你一公职人员,一瓶罗曼尼·康帝快顶上你半辈子工资了,真拿回去,你信不信,第二天陈老头就给你举报了,回头想喝也没得喝”。
刘新建一下子噎住了,挠了挠头讪讪笑了两声:“嗨,我就是过过嘴瘾,那就在你这存着,那天我想喝酒了,就过来找你喝,反正在你这也没人说啥,都知道你有钱,我也不怕”。
祁同伟笑了笑,他十分羡慕刘新建跟赵瑞龙这种不分尊卑的相处方式,换了旁人本不敢这么随便开玩笑。
一杯酒没喝完,福伯又进来了:“少爷,李达康来了!”
赵瑞龙挑了挑眉,和刘新建、祁同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讶异:李达康?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祁同伟笑了一声:“李达康?吕州市委书记!”
“嗯”刘新建又抿了口酒:“也当过刘省长的秘书”。
赵瑞龙心思电转,按照时间线,这个时候该是他找李达康批地建美食城的时间了,不过这次因为他有钱了,他反倒主动上门来了,倒真是会赶时候。
赵瑞龙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开口道:“让他上来吧,正好都见见”。
不一会,李达康就跟着福伯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进门就笑着伸出手:“瑞龙,还不是看新闻,还不知道您回来了?”
又看向刘新建和祁同伟:“新建也在啊!祁局长也在!”
二人连忙站起身和他握手,李达康在官场打磨多年,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意,握手过后,赵瑞龙请他坐下,又让佣人添了杯子,给他也倒了小半杯罗曼尼·康帝。
李达康端着杯子没动,开门见山就说道:“瑞龙,听说有万亿身价,我今天过来,一来是看看你平安回来,大家都是汉东自己人,问候一声总归是应该的;
二来,我今天过来是真有事儿找你,吕州现在正缺大拉动GDP,你是咱们汉东走出去的大企业家,又是老领导的儿子,我想请你回吕州,带动咱们家乡的经济发展”。
赵瑞龙挑了挑眉笑了:“李哥,不急,尝尝这杯罗曼尼·康帝,这可是两万欧一瓶的哦,你这一口下去小半年工资就没了”。
李达康闻言朗声笑了起来,端起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神色不改,直截了当继续说道:“味道确实不错,但我今天来是谈正事的,怎么样,你想不想在吕州拿一块地?就在月牙湖边上,那块位置绝好,做高端商业文旅再合适不过”。
赵瑞龙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品着酒。
在人民的名义中,赵瑞龙当初就是靠着月牙湖美食城一步步发家,只不过那时李达康不肯批,后来换了高育良才批了这块地,最后成了捏住高育良的把柄。
现在李达康主动上门送这块地,打的是什么算盘?赵瑞龙心里透亮,李达康一心盯着GDP,谁能帮他把吕州的经济搞上去,他就愿意给谁开路,至于别的风险,在他眼里远不如政绩来得重要。
赵瑞龙放下酒杯,弹了弹手里雪茄的灰:“李哥有心了,月牙湖那块地风景确实不错,几年前我还去过一次,不过怎么,以及什么,我需要让团队过去做一下评估,看看可行性怎么样。
李哥你也知道,我现在手里掌控的资产体量不小,每一个都得走尽调流程,不能像小打小闹那样随口就定下来”。
李达康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半点不减:“应该的应该的,大肯定得谨慎,我这边先把地块资料给你留着,什么时候评估完了咱们随时谈,条件都好说,只要你愿意落地吕州,我给你一路开绿灯”。
赵瑞龙笑着应下来,几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吕州的经济发展情况,门口又传来敲门声,福伯进来低声说:“少爷,刘先生,李先生,祁先生,中午厨房做了,藏红花松露米饭,清蒸野生大黄鱼,黄油煎鲜松茸,伊比利亚火腿和花胶清汤,一起吃一口”。
李达康连忙站起身抬手看了看表,笑道:“哎呀,光顾着说话,都到饭点了,我那边还有个急会等着开,就不在这儿叨扰了,地块的事儿你慢慢考虑,我等你信儿”。
赵瑞龙也不挽留,笑着起身送他:“那我就不留李哥了,回头我就让团队过去勘测评估,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转头看向福伯:“福伯,你记一下,马上联系刚才‘亚东银行’,让他们安排部的专人对接吕州市委,尽快启动调研流程,不要拖沓,咱们汉东的,早点落地早点收益”。
送走李达康之后,祁同伟才开口说道:“李书记这步走得有意思,摆明了就是想借着你的冲政绩,等着进升官呢”。
赵瑞龙摆了摆手笑道:“‘呵呵’,他想冲政绩,我想赚钱,只要遵纪守法,各取所需罢了,没什么不好的”。
送走李达康,刘新建搓了搓手笑:“吃饭!吃饭!这李达康,这么好的饭也不吃,一门心思全扑在GDP上,活该人家升得快,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劲儿,确实值得我们学习”。
赵瑞龙笑着点点头,几个人往餐厅走去。
祁同伟走在后面,看着赵瑞龙的背影若有所思,心里那点靠拢的念头越发坚定了,赵瑞龙如今手里握着万亿身家,又有赵立春撑腰,汉东省里里外外都给面子,攀上这层关系,比抱着渐衰落的梁家强多了。
坐下之后,刘新建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黄鱼肚子,往嘴里一塞,眯着眼睛连连赞叹:“这野生黄鱼,比咱们省委食堂做的还好,还是瑞龙你会吃”。
祁同伟也拿起筷子,小口尝了片松茸,点头附和道:“确实鲜,这东西咱们平时哪舍得这么吃,都是论克卖的金贵玩意儿”。
赵瑞龙给两人添了杯酒,笑着开口:“都是新鲜运过来的,你们要是喜欢,就经常过来坐坐”。
刘新建立马应下,祁同伟也连声道谢,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慢慢绕回了反贪局那事儿上。
祁同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低声道:“瑞龙,这次侯亮平突然动你,上面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赵瑞龙舀了勺花胶清汤,慢腾腾咽下去才开口:“还能有什么说法,不就是看着我手里盘子大,有人眼馋呗,放心,我爸那边稳得住,况且,我大部分的身价都不在国内,他们顶多就是摸摸我的底,还能把我怎么样,真把我急了,我直接砸盘,大家谁都别好过”。
祁同伟心里一凛,瞬间就品出了赵瑞龙话里的意思,赵瑞龙能在国内国外这么多年顺风顺水,手里哪能没点底牌,当下连忙端起酒杯:“嗯!嗯!来,我敬你一杯,祝你这事儿顺顺利利过去”。
刘新建也连忙端起杯子碰了过来,几杯酒下肚,刘新建的话头也开了,端着杯子咂咂嘴:“要说侯亮平这小子也真挺有意思,放着好好的赘婿不当,非要跑到汉东给人当刀,挺有意思的”。
“呵呵,傻呗!”赵瑞龙笑了一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话锋突然一转,看向祁同伟开口问道:“祁局,听说你,陈海和这个‘长信侯儿’当年还是汉东政法大学同学吧?被人称作‘汉东三杰’?”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什么汉东三杰,都是当年学校里同学们瞎喊的,那时候陈海他爹是陈岩石,正苗红。
侯亮平上学的时候是标准的小白脸,长得精神,又会来事儿,早早勾上了钟小艾,背景也硬得很。
只有我,彻头彻尾就是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小子,哪敢跟他们俩比什么三杰”,他话语里带着几分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