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高速打印机还在嗡嗡作响。
一半个多小时后，福伯指挥着保镖们抱着一沓厚厚的账单打印件恭敬地递到侯亮平面前。
纸张边缘整齐，打印清晰：“这些账单由普华永道、德勤、毕马威和安永四家国际会计师事务所联合审计，涵盖了我当事人近十几年来的所有收入明细，包括版税分成、电影票房分红、版权授权费用以及各项收益等等。
每一笔进账都附有对应的合同编号、付款方信息和税务缴纳凭证，以及捐款记录，各位检察官可以随意查阅核对”。
账单被放到黑曜石茶几旁边，高高的好几摞，足有12万页，看着厚厚的一沓沓A4纸还散发着热量，侯亮平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账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随意拿起一沓快速翻阅着，目光如炬，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专业英文术语，但凭他只有4级的英文水平，连账单上一半的单词都认不全，更别说理解那些复杂的财务报表了。
看着这些看不懂的账单和英文材料，他强装镇定地继续翻阅，试图从那些陌生的符号和数字中捕捉到一丝破绽，但每一页都显得那么规范、严谨，仿佛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旁边年轻的检察官们也凑了过来，一个个眉头紧锁，对着那些英文条款和财务数据大眼瞪小眼，刚才的震惊和质疑早已被浓浓的无力感所取代。
赵瑞龙在一旁悠闲地看着这场闹剧，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他轻轻吐出一个烟圈，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道：“怎么样，长信侯？这些账单，看得还习惯吗？要不要我让福伯给你们翻译翻译？
福伯可是毕业于腐国皇家管家管理学院，精通七国语言，尤其是在财务和法律领域的专业术语翻译上，绝对比某些只会死啃书本的‘高材生’要精准得多”。
他特意加重了“高材生”三个字，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侯亮平及其其他人。
福伯年龄也不大，就是四十岁上上，标准的燕尾服，白衬衣和雪白的手套一丝不苟地贴合着手部线条，高昂着头，闻言微微躬身，用带着伦敦腔的标准中文回应：“赵少过奖了！若各位需要，我很乐意为大家提供翻译服务，只是我是按小时收费的”。
侯亮平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因为羞愧，而是被赵瑞龙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激得怒火中烧。
侯亮平放下手中的账单，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赵瑞龙，别以为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能掩盖真相！我们会请专业的财务人员来审核这些账单，任何违法违规的行为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赵瑞龙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奢华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审核？当然可以！欢迎之至！我倒要看看，你们反贪局，能不能请动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都认可的审计团队。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们一句，时间宝贵，别到时候查了几天，结果发现我赵瑞龙不仅身家清白，还是个依法纳税的模范公民，那可就太浪费纳税人的钱了，‘长信侯’大人！”
赵瑞龙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侯亮平的心上。
侯亮平紧抿着嘴唇，脸色铁青：这些账单既然敢拿出来，又经过了四大所的联合审计，恐怕真的很难找出实质性的问题。
但他内心深处，那个“官二代必贪”的固有观念，以及老岳父钟正国的指示，让他无法轻易放弃。
他死死地盯着赵瑞龙，仿佛要将他看穿：“赵瑞龙，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你的钱净，不代表你父亲赵立春同志就净！我们会继续调查，直到水落石出！”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捏着手中的雪茄，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侯亮平：“哈，哈哈，哈哈哈……”。
赵瑞龙笑得前仰后合，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侯亮平啊侯亮平，你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不就是想从我这儿打开缺口，去扳倒我父亲吗？
可惜啊，你打错了算盘！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汉东省的老百姓心里有数！他从团政委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是实实在在的政绩，是为人民服务的初心，不是你们这些捕风捉影、心怀叵测的人能随意抹黑的！”
“想查我父亲？可以！拿出证据来！别在这里像条疯狗一样乱咬！我告诉你们，我父亲的办公室随时敞开，他的工作记录、会议纪要，只要你们有合法的手续，都可以调阅！
但如果你们拿不出真凭实据，只是想通过构陷我来牵连我爸，那我赵瑞龙奉陪到底！到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诽谤，什么叫做侵犯名誉权！”
他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眼神中满是玩味：“哈哈！钟家也就这点本事了，我爹为汉东劳十几年，你们想玷污他的清白！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
赵立春和钟正国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政见不同的同僚，甚至在某些公开场合还会相互“抬举”几句，但赵瑞龙问过他爷爷，两家可是说是世仇，这世仇的源，甚至能追溯到战火纷飞年代。
爷爷曾提过，当年钟家老爷子在一次关键的战役抉择中，用近乎“釜底抽薪”的方式，断了赵家老爷子的后路，导致其部队损失惨重，险些全军覆没。
虽然后来各自在不同的战线上为国家立下功勋，表面上握手言和，但那刺，却深深扎在了两家人的心里。
这些年，赵立春在汉东步步高升，钟正国在京城也基稳，双方明争暗斗从未停歇，只是都维持着体面，没有摆到台面上罢了。
侯亮平作为钟家的女婿，此刻跳出来针对他赵瑞龙，其背后的深意，赵瑞龙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这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反贪，而是一场披着正义外衣的政治倾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