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脑袋空白一片,口跟塞了团湿的棉花一般,又沉又胀,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失魂落魄的样子把贴身小厮南乔都吓到了,赶紧扶着他坐下。
南乔疑惑地往他身后看了看,不解道:
“世子……这是跟哪家贵女倾诉衷肠被拒了吗?怎地跟丢了魂似的?”
许文亭漠然不语,愣怔许久,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何曾有机会倾诉衷肠。
还没开始,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
假山后。
柳素素生气推开宋砚时,想跟许文亭解释,一抬头,许文亭已经走远。
柳素素更气了,脸色涨得通红,瞪着宋砚时道:
“,无赖!”
却不知,她这副粉脸含嗔的娇俏模样在宋砚时眼里是别样的风情,勾得他更加心痒难耐。
“本王比这个更无赖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
宋砚时勾唇笑得开怀,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难得泛起细碎的亮光。
柔柔的,似春水,如珠玉。
他厚颜的样子让柳素素更加无语,但他话里的戏谑又让柳素素有些难堪。
她垂眸避开他露骨凝视,脑海闪过两人在星辉堂的旖旎画面。
柳素素面皮一热,低头匆匆逃离。
宋砚时目送她慌乱奔逃的背影,眼里笑意更浓,唇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柔。
仿佛刚才掐着她脖子怒吼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好不容易结束跟宋砚时兵荒马乱的对峙,回到宴席上,柳素素抚着心口,心跳如擂鼓。
她深呼吸几口,才缓缓平复下来。
“小姐,您去哪了?奴婢找您半天了!”
找了她半天的海棠就哭兮兮凑到她面前,小脸皱成一团,告诉她柳盈盈哭哭啼啼地出宫回家了。
“小姐,怎么办?要是夫人和二小姐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会不会又罚你去跪祠堂?”
海棠忧心忡忡,皱着眉道。
柳素素不在意的笑笑:
“即使我不出头,柳盈盈也选不上。现如今,我是为柳家长了脸。”
“就算我没有被封为皇妃,但至少我被赐婚义王,也是正经的义王妃,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但柳素素还是低估了王氏和柳盈盈在柳平乾心中的位置。
刚迈进家门,两人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门房柳伯见她归来,布满皱纹的脸上不见半点喜悦,反倒是一脸的凝重。
他之前蒙受过柳素素亲娘的恩惠,对柳素素向来格外照顾。
他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小声叮嘱柳素素:
“老爷夫人心情都不好,二小姐哭诉您暗中下药,暗渡陈仓,冒她之名去比试……”
“大小姐,您要当心些,万不可意气用事,等嫁入义王府,便一切都好了……”
嫁入义王府便一切都好了吗?
柳素素垂眸苦笑。
宋砚时已然知晓她所做的一切,对她哪里还会有好颜色。
她不过是从一个进入另一个罢了……
柳素素心底苦涩,但面上却仍是笑意盈盈:
“多谢阿伯,我会的。”
正堂大厅里,灯火通明。
柳平乾端坐上首,王氏坐于另一侧,柳盈盈站在王氏身后一个劲抹眼泪。
见她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柳盈盈眼睛冒火,一副要生吞活剥她的神情:
“柳素素,我知道是你搞的鬼!”
她扑上来,指着柳素素的鼻子尖声道。
“你给我下药,冒我之名去参加比试,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好心,为我去求宋砚时!”
“原来是在为自己铺路!你都被宋砚时糟蹋了还敢去参加选妃,你想死可别拉上柳家满门!”
她知道,柳平乾最在乎的就是“柳家”二字!
果然,柳平乾一听这话当即黑了脸,眸光阴沉看向柳素素,语气冷硬:
“那可是欺君之罪,你可知道?!”
“若是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你竟当儿戏一般,你可知错?!”
柳素素冷眼看着他们,嘴角含着讥诮的笑:
“只许妹妹借我的势,就不兴我借妹妹的桥去攀一攀高枝?天下的好事都让你们占尽了!”
“她报了名,又不自律,吃坏了肚子。三巡名过,人不到场,此种藐视天威的行径……”
柳素素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就不是欺君之罪了?!”
“这……”,柳平乾被怼得哑口无言。
柳盈盈气急败坏指着她,“你胡说!明明是你在血燕之中下了药,暗害于我……”
“哦?”柳素素笑了,“那血燕是义王赠予我养伤用,我在自己的汤食里下药,害的应该是我,怎会是你呢?”
柳盈盈气呼呼道:“你明明知道,但凡你的好东西,我定会……”
王氏赶紧冲她使眼色,柳盈盈眼角余光瞥到柳平乾皱起的眉头,才察觉失言,捂着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定会如何?”柳素素挑眉,“定会抢了去,对吗?”
“我没有!”柳盈盈疾声辩白,头却低了下去,不敢看柳平乾。
今天早上,海棠去大厨房,送去珍贵血燕,叮嘱厨娘给柳素素炖了送过去。
“义王特意送给大小姐的滋补品,你们当心点火候,别蒸坏了。”
海棠细心嘱咐后,就回蒹葭阁了。
她前脚刚走,厨房的婢女就去给柳盈盈通风报信。
“好呀,这贱蹄子,竟然藏了这么好的东西!”
柳盈盈当即吩咐那婢女 ,蒸好了就直接端到她的荷香苑,给柳素素拿个不入眼的下等燕窝应付了事。
“蒹葭阁缺吃少穿的,她上哪见过这贡品血燕,随便给她一碗燕窝,都能当宝了!”
柳盈盈美滋滋吃了血燕才来找柳素素要琼林宴邀请帖。
谁曾想,就是自己贪嘴,竟然葬送了大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