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时不理他,一把揽住柳素素的腰,将她紧紧箍在怀中,奋力游向岸边。
柳素素惊魂未定,见是宋砚时,恼怒地推开他。
谁推她下水的,她一清二楚。
“再闹腾,信不信我把你淹死在这湖里?”
宋砚时贴近她耳边,冷声警告。
言出法随,手上一用力,柳素素被埋进水里,呛了好几口水。
这个,亏得她小时候还喜欢过他,天天跟他屁股后头喊阿砚哥哥!
柳素素又惊又怕,手脚乱蹬,拼命挣扎。
可呛咳了几下,她意识开始模糊,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
昏厥之前,腰上宽大的掌心带着温度用力扣紧,宋砚时搂紧她的腰,“哗啦”一声拉出水面,抱着她上了岸。
“天呐,都湿透了!”
“不会死了吧?眼睛都不动了?”
众人惊呼着围过来。
柳素素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引来周遭一片吸气声。
宋砚时脸色一沉,迅速拿过刚才丢在岸边的净外袍,罩在她身上,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手法娴熟地将柳素素翻了个面,用膝盖顶在她腹部,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背后拍了两下。
柳素素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水,悠悠睁开了眼。
太后和皇上也赶了过来,眼里满是关切。
太后特意让身边心腹林嬷嬷带柳素素去更衣,“小心伺候着,别着了风寒!”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后相中了柳素素。
宋砚时想跟上去,却被太后叫住,“义王也去换身衣裳吧,别冻着了”。
命林公公带他去另一边更衣。
宋砚时脸色铁青,但却不好忤逆了太后的意思,只能皱着眉头跟林公公离开。
等柳素素出来,宋砚时也换好衣服回来了,眸光冰寒地紧盯着柳素素看。
柳素素仿若未觉一般避开他吃人一般的视线,穿着一身太后特赐的云锦华服,翩然走向自己的位置。
“素素,过来,坐哀家旁边。”
太后慈祥地冲柳素素招招手,笑得格外和蔼。
满座哗然!
不光宋砚时震惊,在场的贵女们乃至皇后都惊呆了。
这是当场定下柳素素的妃位了?
柳素素也愣在原地,抬眸看向太后,有些不知所措。
“比试已结束,哀家与皇上已定下前三名。”
太后冲林公公点点头,示意他宣布名单。
“臣有事启奏!”
还没等林公公开口,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宋砚时起身出列跪倒。
柳素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惨白,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宋砚时。
难道,他真的要……
意料在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可很快,柳素素又苦笑着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怎么可能,他恨柳家入骨,不可能的。
别多想了……
他不当场揭发她就不错了。
皇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地上的宋砚时,笑道:
“义王莫不是相中了哪家贵女,生怕朕抢了先?”
宋砚时一愣,随即俯首下去,声音沉着而坚定:“皇上圣明!臣确实是要请旨赐婚。”
柳素素瞳孔一震,呼吸都停滞了,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全场再次哗然!
那可是宋砚时,唯一的异姓王,大梁的战神!
京中多少贵女视他为梦中情郎,可见他一副冰山面孔,冷心冷情模样,又都不敢接近。
他竟然会当众请旨赐婚?!
哪家贵女有这等殊荣?
苏云雁激动得满脸通红,摇着长公主萧澜的胳膊,兴奋道:
“你看,我说对了吧?表哥今天一定会当众向我求婚,我没说错吧!”
萧澜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确定他要求娶的是你?”
苏云雁狠狠点头,“当然!”
话音刚落,那边宋砚时的话语就将她点头动作僵在了半空。
“臣确实是要请旨赐婚,柳家嫡长女柳素素方才落水,臣心急救人,没有顾及男女打妨,损了她清誉,臣得对她负责!”
晴天霹雳!
柳素素脑袋嗡嗡嗡的。
男女大防,她的清誉?
这些东西她还有吗?
全场寂静了半晌,大家面面相觑,显而易见,众人对宋砚时求娶柳素素一事都十分震惊。
毕竟,当初宋砚时和柳素素是有过婚约的,可后面柳素素刻薄名声传到宋老夫人耳朵里,又见画像上女子确实一副妖媚模样,便换了柳盈盈。
虽然 ,后面宋柳两家因为铜关一战而失和,婚约作废,但两家这关系,宋砚时应该不会待见柳素素才对……
太后盯着宋砚时面色不虞,刚要开口驳回,另一边的皇上却已大笑开口:
“好好好,义王真乃真性情也!”
当即便要下旨,赐柳素素为义王正妃,择完婚!
“但臣府中有一宠姬乌兰朵,乃是臣救命恩人之女,臣承诺她父亲,要照顾她一辈子!恩人之诺,不容有违!”
宋砚时跪着继续说道。
“臣恳请 ,陛下给臣和柳家长女赐婚,并允臣娶乌兰朵为平妻!以王妃之礼和柳家女同时入门!”
全场寂静无声,目光齐刷刷看向柳素素,神情各异。
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也有同情的……
柳素素仿若被人兜头一盆冰水淋下,浇了个透心凉,呆愣愣看着宋砚时。
平妻?
他竟当众宣布要娶乌兰朵为平妻?!
她就知道,宋砚时不会轻易就范。
他不允许她逃离,不允许别人染指她,更加不许柳家骑到他头上。
但他也不能让柳素素如愿。
皇上目光沉沉看着宋砚时,又扫一眼柳素素,脸色为难。
按说,乌兰朵对宋砚时有救命之恩,宋砚时也答应了娶她,请旨赐婚为平妻无可厚非,但……
柳素素是礼部侍郎之嫡女,如此惊才绝艳的女子,却要与一个西域舞姬平起平坐,还要同一天入门,这也太委屈了些……
他犹豫着看向太后,想询问她的意见。
太后面上却是罩了寒霜一般,目光冰冷沉沉落在宋砚时身上。
“宋爱卿救了柳小姐一命,柳小姐怎会怪你损了她清誉呢,更何况,当时事出紧急,这些细枝末节不必在意。”
她言外之意就是,宋砚时不必执着于为柳素素负责,柳素素不是非嫁他不可。
席下的许文亭狠狠松了口气,只要太后做主,柳素素不嫁宋砚时,他就还有机会。
“多谢太后体恤!但臣行得正坐得端,不愿意亏欠任何人。臣不愿柳小姐因此落人口舌,名声有碍。”
宋砚时振振有词,“还望太后陛下成全!”
“更何况,”他抬眸看向柳素素,“柳小姐自己也是愿意的,对不对?”
柳素素心中一凛,宽大袖袍下的手攥紧,眸光微暗。
他吃定了她不敢当众忤逆他,吃定了她为柳家必然隐忍妥协。
毕竟,义王府的空有名头的王妃身份可比义王侍妾要尊贵体面许多!
能把宋砚时迫退步,娶她为正妻,柳素素已经赢了一大半。
太后面色冷峻,还想再说些什么,皇上萧肃却已抢先开口,嘴角含笑道:
“义王重情重义,不愧是义字当先,爱卿知恩图报,重情重诺,朕岂能不成全!”
“拟旨!”
“西域女子乌兰朵,于义王有救命之恩,二人情投意合,特赐婚为义王平妻,封乌兰夫人!柳家嫡长女柳素素为义王妃,择一并完婚!”
宋砚时领旨谢恩后,起身,眸光凉凉落在柳素素脸上,没有喜得良缘的欢喜,反倒是结了冰一般,让人发怵。
现场一众贵女还艳羡柳素素得了义王青眼,此刻却纷纷同情起柳素素来,被他煞气四溢的冰寒神色一吓,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我怎么感觉,义王并非心甘情愿……”
“嘘!小点声,神的事,可不敢乱说!”
“这柳素素只是一介四品官员之女,本就不该来这琼林宴,能做义王妃已是天大的福气,即使有个平妻在府,也该感恩戴德,还有何不知足?!”
圣旨一下,太后脸色变得难看,借口身体不适,摆架离开了。
皇后和兰嫔倒是面露喜色,松了口气。
底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柳素素如坐针毡。
“柳大小姐,还不跪谢皇恩!”
还是林公公小声提醒,柳素素才回过神来,走下台阶,和宋砚时一起跪倒谢恩。
谢恩后,宋砚时起身抓过柳素素的手,死死攥着,冷着脸往自己的席位上走。
他脚步又急又快,柳素素被他拉得踉跄,他攥着她手指的力度也很大,柳素素感觉手都要被他攥断了,皱着眉头想抽回。
宋砚时淡漠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柳素素立马停止了挣扎。
那一眼又冷又阴,如乌云翻滚,风雨欲来。
这次,宋砚时是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