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陆江把黄管事的话抛之脑后。
你爱死不死，自己可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随即陆江来到了苏贵妃的寝殿。
陆江进门的时候，苏贵妃、云妃、兰嫔、华贵人，四人全都在。
苏贵妃神色端庄，端着茶杯坐在那里，就像高贵不容亵渎的的女神。
云妃则半靠在椅子上，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晃腿的动作，叮叮当当响。
兰嫔坐在苏贵妃左手边，面前摊着一张写了半截的帛片，手里握笔在写着什么。
华雪宁站在门口，双臂抱，像一尊。
陆江在桌边坐下，把黄管事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撑不过三天了，冷宫马上就没人管事了。”
陆江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无比。
苏贵妃放下茶杯道，“东厂那边会派新管事来。”
“会的。”
陆江点头道，“但没那么快。”
“上次刘公公是因为本来就要调任，这次最快也要十天左右。”
华玲儿站在门口接话问道，“那接下来谁管事？”
陆江看了她一眼，嘴角不住的上扬几分。
按照宫里的规矩，管事出事，副手自动代理管事职务。
刘公公在世的时候，名义上的副手是小顺子，但冷宫的人都知道，真正活的是陆江。
黄管事来了之后，陆江成了他的副手。
虽然这个“副手”是黄管事自己懒得管事的产物，但账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就是小陆子的名字。
“自然是我！”
陆江笑道。
云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小陆子，你前两天还在倒恭桶，这会就变成管事了。”
“这升迁的也太快了。”
对于云妃的调笑，陆江没搭理。
只是瞪了她一眼，在心中默默腹诽道，“晚上你要是不求饶，就算你厉害！”
好似看明白了陆江的眼神，云妃还挑衅似的耸了耸。
就像在说，你来呀！
陆江转头看向兰嫔说道，“这几天我会把黄管事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一下。”
“各殿被克扣的份例，全部补上。”
“仓库里的东西，我清点一遍，该用的用，该存的存。”“你那边的渠道，得再加一层防护。”
兰嫔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三天后，黄管事死于寒毒攻心。
死状与历任冷宫管事一样，浑身冰僵面容扭曲，嘴唇乌紫眼睛圆瞪。
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绝望恐惧。
这是赵太监去给他送饭的时候发现的。
黄管事躺在床上，被子被蹬到了地上。
手还保持着抓东西的姿势，像是在最后一刻想抓住什么。
在地处极阴地眼的冷宫，这种死法完全正常。
每年冬天都有人冻死，何况一个初来乍到水土不服的老太监。
东厂那边连问都没多问，只是照例发了一纸换岗公文：十内，新管事到任。
陆江按规矩用草席把黄管事的尸体裹了，让赵太监和小顺子抬出宫去，交给专门收尸的人。
没有人来验尸，没有人来调查，甚至连问话的人都没有。
一个冷宫管事太监的死，在东厂庞大的官僚机器里，连一滴水花都溅不起来。
冷宫正式进入了“无管事”状态。
按照宫里规矩，在正式管事到任之前，由上一任管事的副手代为管理。
黄管事的副手正是陆江，反正账册上这么写的。
钥匙在他手上，仓库的锁也是他换的，连黄管事生前管的那点破事都是他在。
没人跟陆江抢这个位置。
赵太监、哑巴、小顺子是他的人，苏贵妃她们更是他的女人。
冷宫上下，从太监到妃子，都知道冷宫现在谁说了算。
陆江用了十天时间，把冷宫彻底整治了一遍。
第一件事，补足份例。
刘公公、黄管事在任期间克扣的份例，陆江一笔一笔算清楚，从仓库里调出东西，给各殿全部补上。
苏贵妃殿里多了两床新棉被、一筐银丝炭。
华贵人殿里多了一套棉布劲装。
云妃殿里多了一罐蜂蜜和雪花酥，她喜欢甜食。
兰嫔殿里多了两刀宣纸、三锭好墨。
第二件事，清查库存。
冷宫的仓库好多年没人正经管过了。
刘公公只管拿不管记，黄管事只管卖不管补，里面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些是宫里每年拨下来的物资，被前任管事贪污不报的。
有些是不知道哪年哪月留下来的陈年旧货。
陆江带着赵太监把仓库翻了个底朝天，清点出一批被遗忘的药材和布匹。
药材里有人参、鹿茸、阿胶，虽然放了好几年药效差了些，但总比没有强。
布匹里有好几匹细棉布和绸缎，黄管事还没来得及偷出去卖，全便宜了陆江。
第三件事，加固兰嫔的消息渠道。
兰嫔那个老鼠洞的渠道，之前只有她自己知道，连接收帛片的人是谁都不清楚。
安全性全太不确定了！
陆江觉得不够保险，在洞口加了一层云妃的警戒蛊。
碧磷蝎的幼虫，绿豆大小，通体翠绿。
平时缩在洞口的砖缝里一动不动，跟石头的颜色差不多，肉眼本看不出来。
一旦有人妄图伸手进洞，幼虫会瞬间弹起，尾入皮肤。
毒不致命，但会让人疼得满地打滚，足够时间让陆江赶过来处理。
十天时间，冷宫变成了陆江的铁桶江山。
明面上，冷宫没有管事太监，一切都在等东厂派新人来。
暗地里，冷宫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在陆江的掌控之中。
谁敢进来，谁就得死。谁敢乱说，陆江就让他永远闭嘴。
这天晚上，陆江在偏房里核算冷宫的存粮。
缺了一截桌腿的桌上，摊着账册和几张写满了数字的纸。
陆江一笔一笔地算着，手指在算盘珠上拨来拨去。
存粮还能撑两个月，如果新管事来了再克扣，还能撑一个半月。
药材够用三个月，布匹够用半年。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新管事要来，得提前想好对策。
是收买还是除掉，看人再定。
东厂那边最近在查内鬼，风声紧，冷宫这边暂时不会有人来查，但也要做好被查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突兀的女人哭声响起。
在深夜中好似鬼枭嚎叫，渗人的紧！
在冷宫之中，能发出这种哭声的仅有一人，那就是疯了的静妃。
静妃住在冷宫西北角。
那是一座独立的寝殿，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
寝殿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锁，更显得这座寝殿阴森诡异。
据陆江所知道，静妃被打入冷宫后就疯了，被锁在那座寝殿里五年没出过门。
赵太监跟他说过静妃很少出声，只是偶尔会哭几次说些胡话，不用理会便是。
苏贵妃也跟他说过，那个女人疯得认不出任何人，不要去靠近她，免得被她伤了。
来冷宫这么久，陆江也早已熟悉静妃的哭嚎声。
可今晚的哭声总感觉和平里有些不同。
陆江竖起耳朵，把真元灌入双耳，听力骤增数倍。
风声、雪声、远处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就像是有人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然后他听清了。
静妃的哭声里夹杂着一些重复的音节，像是在说什么，不是单纯毫无意义的哭嚎。
“龙脉……龙脉断了……地下有东西……它在吃……吃龙脉……”
陆江惊的的笔都从手上滑落，掉在桌上。
龙脉！
静妃到底知道什么？
她疯癫了五年，念叨的不是皇帝、不是后宫、不是害她的人，而是龙脉。
要知道静妃在封妃之前，是司天监女官。
所以她疯掉之后念叨的龙脉，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司天监掌天象地脉、观星望气、勘定风水。
皇宫的地基、龙脉的走向、王朝的气运，全在司天监的职责范围之内。
静妃在入冷宫之前是司天监的女官，她能接触到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陆江想起刘公公记忆碎片里的那条零碎的线索。
皇宫地下有一条密道网，其中一条入口就在冷宫附近。
这让他想起冷宫地窖里是极阴地眼，是整个皇宫地势最低处，阴煞之气汇聚之地。
龙脉和极阴地眼，莫不是同一藤上结出的两个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