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伦廷闭上眼睛。
他想起她说,“等再见面时,你就来找我拿。”
好的,他来拿了。
可是她在哪里呢?
“安安。”
他唤着她的名字,没有人回答。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主人丢在陌生城市的狗。主人不知道他在找她,甚至本不知道,他也来过这座城市。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瑟伦廷飞了十五次曼城。
他注册了公司,投下完全不计盈亏的,包下了撞到她的那条街附近的一整层公寓。
他把曼城走遍了。
从北角到唐人街,从同志村到老特拉福德,他让司机开着车,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一圈一圈地转。
他甚至在牛津路的咖啡店里长期占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外面就是曼彻斯特大学最繁忙的人行道。
他坐在那里,从早到晚,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亚洲女孩。
“先生…她不在曼城。”阿蟒小心翼翼地说,“从一开始就不在…她只是路过,您知道的。”
瑟伦廷没说话。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但她在那天出现过,她走过那条街,淋过那场雨,从他手里接过戒指。
这是他十八年来离她最近的一次。
他舍不得离开这个“她来过”的地方。
曼城又下雨了。
就算到了初夏,依旧阴冷多雨,有人在跑着避雨,有人撑着伞匆匆路过。
瑟伦廷看着那些人,眼神空空的。
他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一遍又一遍走过每一条街道,在每一个相似的背影上燃起希望,又在转过来时熄灭。
从那个温热的东南亚雨季开始,他就已经被她丢下了。
瑟伦廷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压在咖啡杯底下。
“走吧,回东枝。”
推开门的瞬间,冷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
曼城的雨教会他一件事:命运不会因为你够强就站在你这边。
他能征服东南亚,却等不到一个雨天里回头看他一眼的女孩。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融进这座城市湿冷的烟雨暮色里,没再回头。
……
私人飞机降落在东枝机场。
瑟伦廷面无表情坐进车里,闭着眼,一路沉默。
阿蟒从副驾偷偷瞥了后视镜一眼,没敢吭声。
“先生,到了。”
瑟伦廷睁开眼的那一刻,阿蟒看见了一双没有光亮的眼睛,他的眉眼敛尽所有情绪,整个人透着一股死寂空茫。
阿蟒的心,咯噔一下。
瑟伦廷推门下车,步伐很急,阿蟒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去找画师。”
阿蟒一愣,还没来得及应声,瑟伦廷已经大步跨上了庄园主楼的台阶。
“先生,”阿蟒追了上去,“之前的画师——”
“要画人像最好的。”瑟伦廷没有回头,“东南亚找不到就去欧洲请。”
阿蟒看着那道比以前更单薄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瑟伦廷打开那间常年上锁的密室,走了进去。
阿蟒停在门口没有跟进去,那间房,先生从不让他进。
借着门开的那一瞬间,他往里瞥了一眼——
满墙的画,大大小小。
从小女孩到成年,不同角度、不同表情、不同发型。
四面墙几乎没有留白,画框挤着画框,像某种执念具象化的巢。
门关上了。
阿蟒站在走廊里,听着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办先生交代的事。
画人像最好的画师…大概是要把整个行业翻个底朝天了。
……
画师是个头发花白的法国人,在东南亚流亡了大半辈子,给王室画过肖像,也给黑帮头子画过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