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屏幕,一封发件地址后缀是 bangkok.msf.org的邮件,是无国界医生曼谷办公室的官方邮箱。
点开邮件,君玥安一个词一个词,把那封邮件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读了三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曼谷,传染病流行病学方向,为期六个月的实习。
她通过了。
手机又震了下,是教授发来的消息:
「我看到你拒绝了伦敦办公室。
曼谷?你确定?
你的成绩完全可以留在伦敦。」
君玥安想了想,打字回复:
「我想去前线。」
教授秒回:
「你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君玥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她没有回复,转头看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涂抹成模糊的色块。
她确实想像妈妈一样。
像那个生下她,然后头也不回走进疫情暴发区的女人。
她说不出那是向往,是不甘,还是某种执念。她只是想知道那条路的尽头为什么比女儿更重要。
但…还有另一个原因。
曼谷,无国界医生东南亚区域办公室,管辖覆盖缅甸掸邦东部、金三角核心腹地、湄公河边境沿线…
廷哥哥,就在那片土地上。
她攥紧了那枚戒指。
“我先帮你保管。等再见面时,你就来找我拿。”
十八年了。
她不知道再见面是什么时候。
但她在曼谷的话…也许呢?也许有机会再见到他呢?
君玥安闭上眼睛,火车晃动着,沿着铁轨往伦敦的方向驶去。
她等他。
这是她和他之间的约定。
……
曼城,雨意沉沉。
瑟伦廷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先生,飞机已经在等了。”阿蟒提醒道。
“不走了。”
“…什么?”阿蟒愣了一下。
“我说,不走了。”瑟伦廷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里,“她在曼城,她在这里读书。”
“先生…我们查过了。”
阿蟒不太想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跟着瑟伦廷十年,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让先生更疯,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曼城所有高等院校的留学生名单,所有左眼下泪痣特征的亚洲女性,我们过了一遍…没有。”
瑟伦廷没有说话。
“她可能不在曼城上学?”阿蟒斟酌着说,“或者,她本不是留学生?也许只是过来旅游?”
“她在,我看到了她。”
“先生…”阿蟒欲言又止,“我们的人手在英国不够,又不方便大张旗鼓——”
“接着找。”瑟伦廷打断他,“范围拉到大曼彻斯特整片区域,底下所有的区、小镇,全都找一遍。”
阿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
他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瑟伦廷一个人站在窗前,雨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座城市。
十八年前,他在东南亚的雨里看着她离开。
十八年后,他在曼城的雨里,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他想起那个路口,她站在雨里,湿透的头发贴着苍白的脸颊,左眼下方的泪痣像一滴永远落不下来的眼泪。
他应该在那一刻抓住她的手。
他应该在那一刻说,“安安,是我”。
他应该在她转身之前,把那十八年说不清的话全部倒出来。
可他没有。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像个束手无策的傻子,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他怕她说不认识他,怕她露出那种“你是谁”的陌生表情。
他怕他把最后一点念想都毁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