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榕树到码头,任翠英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娘,等会让我来卖,你别吭声。”陈江河记得现在村里应该只有老黄一人收购。
仗着村里只有他一个收购点,老黄对价格压的很低,后世淘海的人都骂他黄扒皮。
“你卖?你是想把钱揣自己兜里吧?”任翠英横了儿子一眼。
“嘿嘿,我留一半,另外一半孝敬娘。”
现在口袋里没有一分钱,连烟都抽不起,混得实在有点凄惨。
任翠英翻了个白眼,还是答应下来。
相比以前儿子只会胡混,好歹现在还知道赶海,第一次运气就不错,赚了不少。
码头边,几间矮房,门口支着几张木板拼成的台子。
老黄正蹲在台子后面抽烟,见任翠英过来,眯着眼笑:“翠英嫂,今儿有货?”
任翠英指了指陈江河:“二小子在泥滩捡了点货。”
“哟!难得,江河长进了!”看到青蟹,老黄眼睛发亮,“这收获真不少!旁人赶海一个月都抓不到一个青蟹!”
“老黄,先说说价格。”陈江河道。
“我啥时候给的都是高价,你放心吧!”
陈江河撇撇嘴,我信你个鬼,后世黄扒皮的外号可没有叫错。
老黄伸手把青蟹一只只拎出来,看了几眼,又掂了掂分量:“这些青蟹个头都不小,肉挺硬。”
任翠英心中一喜:“能给多少?”
“青蟹现在的行情,公的能到三块,母的算你三块五,称一下?”
老娘刚要应声,陈江河上前一步,拎起背篓就走。
“你歇着,我去镇上问问。”
“诶!江河,你这是啥,我没骗你!去镇上收购点也是这个价!”老黄赶忙上前拉住陈江河。
“谁说我要卖给收购点?镇上的大饭店、小食堂、招待所……那么多地方,我先转一圈再说。”
“别走别走,再谈谈……”老黄知道陈江河不是个好糊弄的,双手抓住背篓不让走。
“我再给你加一毛,还不行吗?”
“老黄,公蟹四块,母蟹五块,能行就卖给你,不行就算了!”
老黄瞪大眼睛,“这不可能!没这个价!”
“那算了,我去镇上卖,回头村里人问起青蟹价格,我可就实话实说了啊!”
老黄慌了:“算了算了!服了你小子,就按你说的价格来吧。”
虽然按这个价格,他的利润少了很多,但总比让村里人都知道镇上价格来得好。
“江河啊,我给你什么价,你可不能在村里说,别让你黄叔难做……”
“老黄你放心,我嘴严着呢!”
眼见陈江河跟老黄嬉笑间便抬高价格,任翠英有点不认识自己儿子。
以前的儿子,买东西从来都是一口价,去集市上被人宰了都不知道。
今天不光运气好,捡了这么多鱼虾蟹,嘴巴也变得能说会道,跟自己也变得亲近。
要不是眉眼间跟之前一模一样,她都忍不住怀疑,儿子是不是被脏东西跟了。
这些青蟹,每斤贵上一块钱,顶她在家里织十几天网了。
十五只青蟹,一共卖了六十五块九毛,老黄主动取了整,算了六十六块钱。
剩下一只断腿的青蟹没卖,留给萍萍吃。
拿着六十六块钱,任翠英手有点哆嗦。
这是二儿子第一次挣钱,她盼了多少年,终于有了这一天。
而且只是出去赶海个把小时,就挣到这么多。
他爹在码头扛小包,起早贪黑一个星期也就挣七八块,这些青蟹,顶的上两个多月了。
陈萍萍在旁边口水都要流下来,仰着脖子叫:“娘,晚上吃油煎蟹。”
小丫头年纪不大,对好吃的倒是记得很清楚。
任翠英哼哼一声:“就你会吃!清蒸青蟹不好吃?还敢要油煎!”
分了一半钱递给儿子,剩下的钱喜滋滋揣进自己兜里。
自家老二,今天运气还真不赖。
看着二哥手里的钱,陈萍萍忍不住舔舔嘴唇,小声叫道:“二哥,咱们去小社吧。”
这时候的小卖部,是之前供销社改制分离出来的,村里人也叫它‘小社’。
陈江河心中暗笑,这个小妹,从小就是个贪嘴猫。
“走,二哥带你去买糖。”
“喔!太好了!二哥最好了!!”
系统提示适时到来。
【获取猎物价值66,满500可抽取奖励】
看来想抽奖,还得多多努力,最好能一次性攒满5000,来个十连抽,必中大奖。
小卖部老板姓邹,人称老邹。
他的老爹跟过部队打仗,虽说没得到什么功劳,可也得到了村里优待,把经营小卖部的权力给了老邹。
“老邹,来称半斤糖球。”
村里小卖部很简陋,没有卖糖,水果糖是各种彩色圆溜溜的小球,俗称糖球。
老邹咧开嘴,露出去发黄的牙:“糖球一颗一分钱,哪有称斤的,陈二小你糊涂了?”
陈萍萍坐在二哥肩头,双手叉腰,眉头竖起:“你才糊涂了!称斤便宜,论颗卖贵,还敢骗小孩!”
今天二哥对她可好了,才不许别人说二哥的坏话。
老邹讪讪一笑,缩了缩脑袋:“小萍萍还挺厉害!行,给你称斤。”
陈江河懒得计较,把萍萍举上柜台:“去挑自己喜欢的颜色。”
糖球各色各样,平时有人买糖球老邹不许别人挑拣,面对村里的二流子陈江河,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小丫头欢呼一声,撅着屁股、把手伸进糖罐。
八毛钱买了半斤糖球,把小丫头乐得鼻涕泡都冒出来。
友谊烟五毛钱一包,买了两包,准备分一包给老爹,给他降降火,省得天天打骂自己。
柜台后放着纸盒装的钙饼,一块钱一斤,泡开水吃甜丝丝的,给没牙的阿嫲吃最合适。
家里人都有东西,可不敢落下老娘。
陈江河让老邹拿了一管蛤喇油,这时候没有很好的护肤品,蛤喇油是很实用的。
一共花了三块三,各种东西捧在手里,不得不让人感叹,这时候的钱,真经花。
沿着村中小路回家,忽然一阵奇香扑鼻。
“哥!是猪油渣!”陈萍萍连蹦带跳跑到一户人家门口,鼻子拼命嗅着。
“萍萍,来吃肉……”屋里人听到萍萍喊声,笑着招呼。
陈江河打个招呼:“屠叔,焅油啊?”
老屠是村里猪的,在镇上开了个小肉铺。
“小二,过来……”老屠从屋里走出来,左右看看没人,凑近陈江河。
“小二,先前我看见徐白莲哭唧唧地从你家那边跑过来,咋了,你欺负她了?”
别看老屠长得五大三粗,胡子邋遢像个猛张飞,可他的八卦之心,比村里任何一个妇女都要更重。
此时见到陈江河,正好想问个明白。
“屠叔,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陈江河也把声音压低,神秘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