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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52

太阳已偏西,海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咸腥的气。

陈家小院里,任翠英坐在小马扎上,膝盖铺着渔网,梭子在网眼间穿来穿去。

儿子陈江河开翻开徐家船,要赔他家八百块。

虽然老二说这钱不用他们当爹娘的心,可她哪里能真不管。

趁着闲暇功夫,多织点渔网,能多赚一分是一分。

平常妇女们都在村口大榕树下,边织网边闲扯。

可儿子刚出这么档子事,她怕去了那里,别人问起来,那就尴尬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任翠英抬起头,是隔壁他胖婶,跑得满脸通红,隔着老远就喊。

“翠英!翠英在家不?”

“他胖婶,啥事?咋咋呼呼的。”

胖婶闯进小院:“你家老二……”

一路小跑回来,她说话有点气喘。

“他咋了!又闯祸了?”任翠英唰的站起身。

现在每次听到别人说起陈江河,她都有点发慌,生怕这小子又闯了什么祸。

“哎呀!不是!”胖婶放缓呼吸,“你家二小子,带着萍萍在海滩赶海呢!”

“啥!赶海?”听到不是儿子闯祸,任翠英放下心来,随即笑出声。

“江河他能捡到啥好东西,能分清毛蛤和血蚶就不错了。”

“哎呀!”胖婶急得直拍大腿,“什么啊!大青蟹他捡了十五六个,现在拿去老黄那卖了,你快点,晚了钱就被他花光了……”

任翠英瞪大双眼:“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就在他旁边,捡了几个毛蛤还有明虾……”

任翠英心里泛起了嘀咕。

自己二儿子啥德行她最清楚不过,从小到大,海边去过,但那是跟狐朋狗友游泳玩水。

正经赶海从来没过,连海蛎都撬不明白。

但胖婶说得头头是道,她心中有点将信将疑。

万一是真的,老二把青蟹卖了钱,肯定又会去跟狐朋狗友乱花掉。

“不行,我瞅瞅去!”任翠英撇下渔网,拍拍身上的线头,急匆匆往外走。

“诶!翠英,江河带着萍萍往码头那边去了……”胖婶有点得意,就算抓再多青蟹又怎样,一分钱捞不着,看你陈小二气不气!

她刚走回自己家,就听儿子小胖嚎着冲出来:“娘!陈江河抢我海蛎煎,抢走了拿给萍萍吃……”

胖婶眉毛竖起来:“好你个陈小二,这么大人还欺负小孩,等回来看我不找你算账!”

……

任翠英加快脚步,穿过小路往村口走,刚到老榕树,树下几个妇女看见了。

一个瘦长脸先开口:“翠英,今天咋没来织网啊?忙着啥去?坐下来唠唠。”

“我有点事,去下面海滩看看。”

“海滩?去找你家老二啊?”

任翠英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几个妇女对视一眼,捂嘴笑起来。

瘦长脸又道:“先前见你家二小子赶海去了,那会儿都快涨了,他去赶海。”

另一个妇女乐得前仰后合:“翠英啊,你家江河可真行,人家赶海趁退,他涨去赶海,还不得捞一筐海水回来?”

几个妇女笑成一团。

任翠英脚步顿了顿,回头瞪她们一眼:“笑个屁笑!闲得慌!”

要不是急着去找儿子,非得跟她们好好撕扯一番!

……

偏靠码头的软沙滩,水还没有漫得很高。

洛星禾手持一个特制小筢子,奋力挖着湿软泥沙。

陈江河靠近过去,回忆起前世种种。

洛星禾身世颇为凄惨。

她爹是城里下乡知青,小的时候,她娘生弟弟难产,孩子保住,老娘没了。

又过了十年,她爹下海,船翻人亡,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留下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再加上十岁的弟弟,还有个六十多岁的老阿嫲。

那时候,洛星禾带着弟弟和阿嫲迁到这弯角村,在海边给她爹建了个衣冠冢。

村里人都说,靠这个瘦瘦弱弱的姑娘撑一个家,扛不住几年。

谁也没料到,看似柔弱的洛星禾,硬生生撑了五六年,直到后来……她在港城的爷爷找来。

洛星禾的爷爷是位港商,在香港和内陆有不少地皮工厂。

当年家里成分不好,她爹跟家里闹翻下乡,后来一家人分散各地,杳无音讯。

直到她爷爷上了年纪思念儿子,四处托人打听,才找到弯角村。

却没料到,儿子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却多了个孙子孙女。

洛星禾摇身一变,成了大小姐,被接去香港。

后来,村里的水泥路,也是她出钱修的,老娘经常念叨她心善。

只有陈江河知道,这姑娘吃了多少苦,才熬到那一天。

来到洛星禾不远处,他默默站定。

海风轻轻吹拂,此刻他很想掏出烟来舒缓心情,可惜口袋空空,连个烟叶子都没有。

“十三姨!你在这嘛呀?”萍萍蹦跳着来到洛星禾面前,好奇问道。

陈江河愣了下,尴尬摸摸鼻子。

听小妹的称呼,他才想起来,洛星禾她娘是自己老娘出了五服的姨妈,而洛星禾在她那一代排行十三。

照此推算下来,自己也应该称洛星禾为十三姨。

大家都是同龄,陈江河向来都是直呼其名,也就四五岁的小妹才叫她十三姨。

洛星禾抬头看看小萍萍,擦了擦额头汗水,举起手里小筢子示意。

“在捞海蜈蚣,你怎么自己跑海滩来了?”

这种小筢子,是他们海边人特制,专门用来捞海蜈蚣的,名字就叫‘捞蚣’。

“我跟二哥来赶海,抓了好多大螃蟹!”萍萍拉着洛星禾要让她看收获。

洛星禾回头,与陈江河对视一眼,粗布遮盖下的小脸,瞬间羞得通红,娇艳如桃花。

她又想起那天陈江河的大手覆盖的温热,还有唇齿传来粗重的气息。

飞快瞥了眼陈江河,她赶忙紧紧把脑袋埋到前。

“你……身体怎样了?”陈江河问道。

“好得差不多了。”回答的声音细若蚊蝇,“那天,谢谢你。”

陈江河眉头紧皱,什么叫好得差不多了。

自己一个都发烧三天,才能出门。

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敢出门挖沙。

“你这是在嘛?”

洛星禾扭扭捏捏:“我…我听说你喜欢吃海蜈蚣,想挖一点谢谢你。”

海蜈蚣这种扭曲的虫子,不要说女孩子,就是看了都会起鸡皮疙瘩。

她家里穷,拿不出什么救命谢礼,只能挖点陈江河喜欢吃的海蜈蚣当做答谢。

陈江河只觉得心头无名火起,前世洛星禾落水后可是大病一场,怎么现在不顾身体,现在就跑到海滩来挖沙。

猛地抢过她手中‘捞蚣’,随手甩在一旁。

“养好身体再说其他!”陈江河抓起她小手便往回走。

洛星禾大惊,用力挣扎:“你嘛?”

“等……等一下,我捞蚣呢?”

就在俩人拉拉扯扯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陈江河!你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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