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维尔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她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眼睛底下两团乌青,脸色比手机冷白的光还难看。
她的大号已经不敢用了——上次发了一条阴阳怪气的动态,评论区翻了车,虽然她那群小姐妹还在帮她控评,但路人的嘴堵不住。
有人把她的发言截图发到了一个吃瓜bot上,标题是“清水湾小公主在线破防”,转发过了三千。
她吓得连夜删了那条动态,把大号设为私密。
但小号还在。她开了三个小号,轮着去朱莉的社交账号下面巡逻。
朱莉每发一条更新,她就在底下匿名留言——“画得也不怎么样”“装什么岁月静好,不还是往男人身上贴”“最烦这种文艺婊”。
骂完过几分钟她就把评论删掉,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怕被她妈看见。
她妈这几天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
宁维尔把手机摔在被子上,翻了个身。朱莉那贱人今天又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画室的照片,窗外是江景,配文是“画累了就看看窗外”。
她爸点了个赞。她爸——顾振兴——从来不给她点赞。
她的库里南、她的积家表、她在巴黎拍的每一张精修照片,他从不点赞。
可朱莉发一张调色盘,他就点。
凭什么。她妈跟了他二十三年,她叫了他二十三年爸爸,朱莉才出现几个月?
宁维尔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拨了李敏敏的电话。
李敏敏是她身边跟得最紧的朋友之一,随叫随到,永远站在她这边,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另一个叫苏珊,对宁维尔百依百顺。三个人有个小群,群名叫“清水湾局”,平里宁维尔在群里吐槽朱莉,李敏敏和苏珊就在底下接力骂,骂得比她还狠。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维尔姐!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李敏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永远饱满的元气,
“你看到朱莉今天发的那条没有?我真的服了。画累了就看窗外——窗外不就是江景吗?她住的那公寓是不是你爸给安排的啊?还好意思装岁月静好,我呸。”
“我看到了。”宁维尔咬着后槽牙,“她最近越发明目张胆了。我上次开小号骂她,她本不带理的。这种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她就是吃准了你爸吃她那一套。”
苏珊也接了进来,她永远能在宁维尔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群聊里,
“维尔姐我跟你说,这种文艺婊最会了。装清高,装独立,装的什么都不要。
你越骂她,她越在你爸面前装大度。你爸一看——哎呀,维尔又欺负人家了,人家都不还嘴。反而显得你小气。”
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宁维尔最痛的地方。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委屈和不甘。
“这个贱人就是狐狸精变的,装才女骗我爸的钱。她年纪比我还小,凭什么!”
“维尔姐,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苏珊的声音压低了,变成一个密谋的信号,
“你开小号骂她,骂一百条也没用。这种段位的女人,你不给她点真格的教训,她只会越来越嚣张。
你爸现在不就是觉得她‘独立’吗?觉得她跟外面那些图钱的女人不一样吗?那你就让她出一次洋相,让你爸看清楚她到底是什么货色。”
宁维尔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刮了几下,屏幕里李敏敏附和了一句:
“珊珊说得对。这种文艺婊最怕当众丢脸。你搞她一次,让她在你爸面前装不下去,你爸自然就淡了。”
宁维尔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随即又涌上一丝犹豫。
“可我怎么搞?直接去找她闹?上次我大号就说了一句,评论区就翻车。
我爸最烦家里人去动他的关系。我妈那边……你们也知道,我最近做什么都得小心点。我爸要是知道是我找人的——”
“那让他不知道是你的不就行了?”李敏敏丝滑地接上去,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明天去哪家下午茶,
“维尔姐你就是太老实。你想想,这种文艺婊最在乎什么?名声。你让她名声臭了,她自己就没脸在你爸身边待了。
要我说,她不是画家吗?她不是最近有个画展吗?找几个人去搞一发,挂个条幅什么的,丢脸丢到媒体上去。”
苏珊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刀:“男人嘛,最怕的就是女人让他丢人。你爸那个人尤其。到时候你一句话都不用说,他自己就划清界限了。”
宁维尔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海面黑洞洞的,灯塔的光柱扫过来又扫过去,把她的脸照亮又暗下去。
她想起朱莉第一天出现在画展上时那种温温婉婉的微笑,想起她爸在电话里轻快的笑声,想起那条动态底下每一次闪过的心形赞。
她攥紧了手机。李敏敏和苏珊等了片刻没有等来她的答复,又发来几条消息,一条比一条更狠。
“我们都替你想好了。就美术馆门口,搞条横幅,上面就写几个字,让她出洋相。事办完,钱都不用走你的账,我们这边找人就行。”
“人手简单,搞不好还能让她上热搜——‘新锐画家被小三’、‘朱莉作品炒作全是靠睡来的’,到时候全网一发酵,看她脸往哪儿搁。”
宁维尔扫了两眼,最终她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小心点,别让任何人查到。”
李敏敏和苏珊挂了电话之后,微信群沉寂了不到两分钟。
然后李敏敏打开另一个对话框,头像是一张不起眼的风景照,对方显示离线,但她知道每次发消息过去,回复都会在很快内出现。
她打了一行字:“鱼咬钩了。宁维尔要搞美术馆,条幅、热搜,能上的都上。”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拿起床头柜上半杯没喝完的燕麦拿铁,靠在沙发里,嘴角微微翘起。
在她旁边那个床头柜上,苏珊的消息同时跳进来:
“敏敏,那个匿名转账收到了。出手真大方。你说这金主到底是谁啊?”
李敏敏回了一条:“管她是谁。人家付钱,我们办事,别打听。
宁维尔自己送上去的,我们不顺着推一把,别人也会推。”
车子启动的时候,李敏敏对着化妆镜补了一下口红,擦掉唇边溢出的深莓色,合上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流露出一丝轻蔑。
宁维尔真觉得自己是她闺蜜呢。每天像两条哈巴狗一样跟在她身后,捧她的臭脚,听她炫耀她爸又要给她买什么。
要不是为了那点剩饭,谁愿意。
她妈还知道要个人淡如水的人设,这个从小被惯坏的脑残除了躺在清水湾的沙滩上之外,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
算了,反正这把火也烧不到自己身上,这两头蛇的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