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妤离开厅堂后,宋听泠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她慢慢地抬眼,仔细地扫过了厅内的每一个角落。
大厅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墙壁上挂着书法作品和油画。正中心是一个精致奢华的舞池,灯光落下,泛起一层晶莹的光。
宋听泠的目光最后停在了靠近门边的角落处。
几位富太太坐在一起品酒聊天,坐在中间的人便是黄康顺的妻子陶依白,其他几位贵妇都注意着她的脸色,说话都有所顾忌。
宋听泠和这几位并不熟识,在宋家如中天时,她们就没什么交集。而现在更是堪比两条平行线。
宋听泠端着一杯酒走过去。
陶依白年近四十,但皮肤保养格外好,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娘家是百年书香世家,她身上自然也传承了不少书香气质。
似是余光注意到宋听泠的靠近,陶依白轻咳一声,周围的贵妇们便都没有再说话,一群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宋听泠的身上。
宋听泠微微笑,礼貌地说:“黄太太。”
陶依白点了点下颔,算作回应。
宋听泠将玻璃杯放在了桌边,然后自然地坐下,仿佛和陶依白是多年未见的好友般,“黄太太,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来初岫品茶?”
陶依白并未回答,甚至连目光都不曾落在她的身上。
坐在一旁的贵妇打趣道:“宋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宋家如今没落了,你就想乱攀关系,这可不是什么好做派。”
宋听泠摇摇头,“我只是觉得黄太太雍容华贵,看起来仍然像二十出头的年纪,难怪黄总那么爱您。”
黄康顺和陶依白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陶依白的母家实力雄厚,当年黄康顺和她结婚更像是入赘,在陶依白母家的扶持下,黄康顺也算是争气,公司越做越大,如今已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宋听泠的语气很诚恳,陶依白的抵触情绪稍稍淡些,侧头看她一眼,纡尊降贵地开口:“什么事?”
“没什么事。”
宋听泠笑着抿了一口酒,“就想和您聊聊天。”
“我的时间很宝贵。”陶依白语气平静。
“我当然知道。”
宋听泠说,语气不卑不亢,即使宋家没落,她身上的明艳也并未减少分毫,依旧矜贵无比。
“初岫对面新开了一家茶楼,叫壹号茶舍。也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经常有二十来岁的姑娘进去品茶,我觉得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我上次见黄总也进去过,茶应该是泡得很不错,黄太太要是闲来无事也可以去尝尝,说不定可以正好碰见黄总在品茶。”
宋听泠的语气不急不缓,说完后她又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黄太太要是不想去壹号茶舍,来初岫也是一样的,我也会用心招待您。”
宋听泠的话说的可以说是莫名其妙,一旁的几个贵妇听得直皱眉,有一个性格稍微毛躁些,忍不住开口:
“宋小姐,黄夫人都说过了她的时间很宝贵,你又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嘛……”
话还未说完。
“闭嘴。”陶依白冷声斥责。
那位贵妇讪讪地闭上了嘴。
陶依白的目光再一次地落向了宋听泠,这一次的目光更为正式一些,不像之前那般稍稍轻慢。
身边人都以为她和黄康顺是一对恩爱夫妻,但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黄康顺不对劲了。
黄康顺很奇怪,对她不像之前那样细致,睡前不会抱着她,甚至会认真地看着她的皮肤状态,最后点评着说她确实不如二十多岁了。
陶依白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不是没想过派去查。只是若真去查,查出什么事是好的,若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实在有失体面。
当宋听泠和她谈起这些,她的内心在瞬间就了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细微地抖,只是她的面上没表现出分毫。
她看着宋听泠询问道:“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两点。”宋听泠轻声说,“壹号茶舍,您会喝到想喝的茶。”
她说完之后就打算离开,门外在这时却传来一阵动。
很多人,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从厅内离开,走去了门外。
宋听泠有些好奇,端着酒杯,告知陶依白一声后便离开了座位,也跟着走出了大厅。
私人别墅外人影绰绰,高处吊着暖黄色的灯光,横七竖八。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下,而后驾驶位的司机打开车门走出来,到后排拉开车门。
一个男人从车里走出来。
距离有些远,宋听泠看得并不清晰。男人的身材颀长,气质卓越,有几分眼熟。
待男人走近,周围的人便都围了上去。
别墅里的灯光如水般顺着阶梯漫下,宋听泠终于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谈津淮。
他怎么会来这种宴会?
在宋听泠的印象里,他从来没参加过慈善性质的晚宴。
许多人围着他,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有人殷勤地递烟、递打火机,还有人递酒,围在他身边问着有关Nexus的。
Nexus是OWL公司最近的重要,在医学里突破视觉、触觉维度,可实现多模态感知技术。
传统的远程手术技术只能显示红色肉体,给远程手术造成了很大的局限性。而这项技术能同时显示近红外荧光、三维重建血管,是医学上的一次重大突破。
如果这个落地,在京市势必会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浪。
这个可以说是OWL公司手里的一张王牌,无数公司虎视眈眈,无数人趋之若鹜,都妄想着能和OWL达成。
“谈总,真是没想到您今天会来。等会有没有时间,和您聊聊。”
“最近我们公司新推出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真的很巧,没想到能在这碰到谈总,谈总这么年轻还没结婚,心里有心仪的对象了吗……”
谈津淮被围在中间,他的神色疏离、淡漠,这些问题他都置若罔闻,径直走上阶梯。
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直到经过宋听泠的身侧,他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