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泠目睛地盯着谈津淮,她甚至忘了她还坐在他的腿上。
谈津淮也没说话,僵持着偏头的动作。
未透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被打过的侧脸有点红。
他的模样有点脆弱感,甚至还有点可怜。
好一会,他终于抬头看她,他的嗓音有点沉:“泠泠,你摸得我有点疼。”
“不好意思。”
宋听泠说,语气里却没有听出半点不好意思。
她用手再次很轻地摸了摸他的脸,“现在应该不疼了吧?”
“很疼。”谈津淮说。
宋听泠抿了一下唇,并不接他的话,“谁让你咬我的?”
她说完后挣脱挣脱他的桎梏,从他腿上站起来,平铺直叙:“我要睡觉了。”
“哦对了。”她坐在床边,看了谈津淮一眼,唇边衔起淡笑,“别忘记给我汇款了。”
提醒完后,她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过了会,谈津淮才起身将房间的灯摁灭。
床另一边的被褥被掀开些,谈津淮躺了进来。
夜晚很安静,宋听泠今天有些累。
睡得迷迷糊糊时,她察觉到有人将她抱进了怀里。
她睡得并不沉,用手拍了一下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声音有些含糊:“放手。”
“你前天也是这样抱着我的。”谈津淮的嗓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用气音说话,“这是礼尚往来。”
宋听泠实在太困,眼皮很重,她没有再和他掰扯,侧脸埋进枕头里。
睡得昏昏沉沉时,她又听见他说:“卡在你边上的床头柜里,想要哪张自己记得拿。”
“……”
宋听泠以为是自己做梦了。
等她睁眼时,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她伸手触摸了一下,是冷的,谈津淮已经走了很久了。
三年前,OWL科技公司在京市异军突起。凭借着自助式远程介入这项技术以及港城的钟氏集团在后面的保驾护航,OWL科技公司成功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接续的三年里,OWL科技公司每一个、推出的每一项技术都会掀起一股狂,风靡一时。
而谈津淮也变成了京市炙手可热的新贵,财经新闻里有许多关于他的报道,无数公司趋之若鹜的对象,他身价如今已无法估量。
他的成功,几乎快成了整个圈子的神话。
谁又会想到十五岁的谈津淮无父无母,无家可归,重病到奄奄一息?
宋听泠揉了揉太阳,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余光瞥见了一旁象牙白色的床头柜。
抱着怀疑的态度,她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或许真是她晚上做梦了。
她不抱希望地拉开了第二个抽屉。
里面是零零散散放着的许多张银行卡。
……竟然不是梦。
这些卡他竟然不会随身携带,就这样随意地放在柜子里。
宋听泠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挑了一张黑卡。
-
“所以,你的意思是谈津淮把卡全放在了床头柜里,没带在身上?还任你挑选?”
手机里传来电话那头左明芙震惊到有些失真的声音。
宋听泠将手机放在红木桌台上,惬意地给给自己泡了一壶毛尖。
“嗯,对呀。”宋听泠端着深青色的茶盏抿了一口,很醇正的口感,味道格外香。
“这就是你说的羞辱吗?”左明芙不可置信地反问。
她应该正在公司的洗手间里,她的说话声里夹杂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怎么没有人这么羞辱我?”
“…不是一回事。”
宋听泠放下了茶盏,支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说, “如果你有钱了,你会愿意和一个见过你最狼狈样子的人结婚吗?况且那个人对你也不好,经常羞辱你。”
“——比如经常拿鞭子抽你。”
左明芙罕见地沉默了,好一会她才压低声音:“你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倒觉得他对你还挺不错的……”
左明芙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忽然挂断。估计是她的领导在找她了。
宋听泠心里思索着左明芙的话。
挺不错?
哪里不错了。
她不禁想笑,在她十八岁成人礼之后,谈津淮便忽然消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信。
她拜托宋立荀和温闲静一定要找到他,但一直毫无消息。
她甚至都怀疑过他是不是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直到三年前,她跟随宋立荀应酬时,偶然听到有人提起“OWL科技公司”、“谈津淮”、“上门女婿”……
她抱有着侥幸心理告诉自己,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
直到热搜推送到她的消息栏。
#OWL科技公司与港城钟氏达成,听闻好事将近,谈总年少有为,即将迎娶暗恋五年白月光,走上人生巅峰#
她点进词条。
手机里明晃晃的出现了谈津淮的照片。
那是他在香港商业晚宴上被拍下的,意气风发,眉间气质落拓、沉稳,仿佛脱胎换骨。
而他身边的人正是钟氏集团的千金小姐,钟沛若。
原来这五年他一直在港城,难怪她找不到他,她的父母也找不到他。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偶尔从梦里醒来,房间一片漆黑,只有从窗帘缝隙里溢进来的一点光,她总是盯着天花板失神,莫名其妙地会想到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到头来,他却已经要订婚了。甚至她看到他的信息还是靠大数据的推送。
可是现在他和她结婚,那么厚厚的两沓婚前协议,全是有关财产分割。
他不就是想让她知道,他现在过得有多好,而她过得有多糟糕吗?
宋听泠自嘲地扯唇,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
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了三下,而后林尔推开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宋听泠疑惑地抬头看去。
“初岫的正对面一直空置的商品房正在装修,我打听了一下,也是一间茶楼。”
林尔的语速很快,顿了顿,她继续说,“而且这个茶楼的老板还是陈元驹。”
宋听泠放下茶盏站起身,“我去看看。”
“好。”
林尔跟在宋听泠身后,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对面一直闲置的房子确实在装修,陈元驹叼着烟站在门外,瞥见宋听泠走了出来,他笑着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
“宋小姐,我在这建个茶楼,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吧。”
“我当然介意。”
宋听泠看了他一眼,“你总是像癞蛤蟆一样,恶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