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陆江就开始动手。
他趁着夜色潜入管事房中。
这时候的黄管事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屋中多出一个人。
陆江没理会酣睡中的黄管事,而是来到一个柜子旁。
那里放着一个粗陶罐子,盖子都没盖严。
黄管事平里最是喜欢抱着一个大茶壶,在冷宫周边瞎溜达。
每曰其名,视察!
罐子放的只是最粗劣的砖茶。
就是随便掰下来一块,能泡一大壶的那种砖茶。
黄管事每天都会泡一大壶,然后从早喝到晚。
陆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几滴晶莹的液体。
液体眨眼之间就渗透进砖茶之中,消融不见。
这正是陆江从地窖裂缝的寒气出口采集的阴煞寒气结晶。
比寻常的阴煞寒气强上十倍不止。
这玩意无色无味,定能叫黄管事满意。
做好一切后,陆江再次看了眼还在酣睡中的黄管事,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的离开了。
次清晨,黄管事照常起床泡茶。
从茶罐中掰了一块茶叶丢进茶壶,冲上滚水,闷了一会儿,随即倒出一杯。
第一口下去,黄管事咂了咂嘴,皱着眉头看了看杯中的茶汤。
“味道有点不对,怎么凉飕飕的?”
茶是热的,滚水冲泡,连茶杯壁都烫手。
但喝进嘴里之后,从喉咙往下走的感觉是凉的,
不是冰水那种凉,而是一种从里面往外渗的凉意,就像有人在茶水中加了薄荷一般清爽。
黄管事咂吧了两下嘴,嘟囔道,“味不错,挺好喝。”
以他的脑子,本就不会想到是有人给他下毒。
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冷宫实在是太阴寒了。
就连茶叶放久了,味道也会出现些许的变化。
但你还别说,这完全是一种全新的味道。
喝多了,还有些上头!
第二杯,第三杯。
喝完一杯又一杯。
很快,一壶茶水就喝完了。
黄管事觉得今天的自己特别的舒爽,就是胃里有些发凉。
他没多想,只是又往火盆里丢了几块炭。
当天晚上黄管事就开始咳嗽。
只是轻咳,偶尔咳两声的那种。
完全不影响说话吃饭,除此之外也没其他不适症状。
为此他本就没当回事,还以为是自己着凉了。
又过两天,咳嗽变成了咳痰。
痰倒是不多,但每次咳出来的痰里都带着血丝,细细的红线,在白痰里格外扎眼。
黄管事慌了!
当天他就去太医院求医。
太医院的值班太医是个年轻后生,把了脉,看了看舌苔,问了问症状,说是风寒入肺,开了一副驱寒药。
药方是一副标准的驱寒方,紫苏叶、杏仁、前胡、桔梗、甘草,都是驱寒宣肺的常规药。
黄管事抓了药回来,第一时间煎了喝下去。
只是药貌似不对症。
不仅没好转,反而加重了。
阴煞寒气浓缩液是百年地煞凝聚而成的精华,寒气之霸道,普通的驱寒药本化解不了。
驱寒方的那点温热的药力,碰上寒气液就像往冰山上浇了一杯热水。
不但化不了冰,反而把寒气从肺里进了经脉中。
寒气顺着经脉扩散,从肺走到脾,从脾走到肾,越走越深,越走越重。
黄管事的咳嗽变成了气喘,喘的时候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呼哧呼哧地像一个漏气的破风箱。
渐渐地他开始怕冷起来。
就算把屋里炭盆烧得通红、盖上三层被子、蜷成一团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不管盖多少层被子都不起作用。
不到半个月,黄管事已经卧床不起了。
他躺在管事房的小床上,屋里烧了三个炭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被子足足盖了五床。
但他还是冷!
浑身发冷抖如筛糠,牙齿磕得咯咯响。
面部开始浮肿,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嘴唇乌紫,身上出现淡淡的冰霜。
这番模样跟之前冷宫妃子寒毒发作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黄管事怕了!
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被冻死在这里!
趁着还有力气,黄管事让赵太监把陆江叫了过来。
陆江刚过来,黄管事就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甲都要掐进了肉里。
“小陆子……”
黄管事的声音变得更加尖细,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一样。
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两口气。
“你替咱家跑一趟东厂,找魏档头...就说咱家不行了,求他派新管事来...来替换咱家。”
“咱家...咱家...”
黄管事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更是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鸣声。
“快...冷宫这鬼地方...不能待...”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语气里全是恐惧。
他是真的怕了,怕得要死!
因为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太医看了、药吃了、炭盆烧了,都不管用!
身体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虚。
按照赵太监和小顺子的话说,自己是在冷宫待久了,染上了冷宫特有的寒毒。
假以时,说不定就和之前被寒毒折磨死的妃嫔一样,痛苦的死去。
他不想死啊!
他还有很多银钱没花完,他还要享受人生!
虽说太监的人生已经不完整,但好死不如赖活着!
陆江垂眼看了眼黄管事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那只手半个月前,这只手还指着他的鼻子,让他去倒恭桶。
现在不仅瘦得皮包骨头青筋暴起,指甲发乌,像一只乌鸡爪子。
陆江脸上保持着恭顺,态度恭敬道,“黄公公您放心,小的马上就去。”
说完他轻轻掰开黄管事的手指,把手抽出来,转身就出了门。
身后传来黄管事的喊声。
但声音含混不清,陆江也懒得听。
去东厂通风报信?
开完玩笑!
自己可是很忙的,哪有闲情替这个死太监跑一趟东厂。
黄管事,你就安心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