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青云山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
山间微凉的清风穿过破败的青云观飞檐,卷起地上几片枯叶缓缓飘荡。晨鸟初鸣,溪流叮咚,整座山林静谧又清幽,唯独蜿蜒的盘山土路上,传来了沉稳的汽车引擎声。
三辆黑色豪华轿车,小心翼翼碾过坑洼碎石,缓缓向着山顶驶来。
相比于昨天孤身登门,今天苏振带上了全家老小。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尽数随行,一行人神色凝重,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忧心忡忡的神情。
最让人揪心的,还是被姑姑抱在怀里的苏婉儿。
小姑娘才十二岁,本该活泼烂漫、无忧无虑,此刻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小脸苍白如宣纸,毫无半点血色,嘴唇泛着病态青灰,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连睁眼都显得格外费力。
三年重病缠身,骨髓移植后的严重排异,让她心肺肝肾多器官受损,走几步路都闷气喘。今天上山全程无法自己行走,只能靠姑姑轻轻抱着,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女儿苏梅抱着苏婉儿,满眼心疼,看着怀里瘦弱的侄女,忍不住低声抱怨:“哥,你也太心急了。这荒山野岭破道观,看着就不靠谱,婉儿身子这么弱,万一被折腾加重病情怎么办?”
苏振国坐在一旁,面色沉静,眉头微蹙。
他昨天亲身感受过山门灵气,吃过神奇灵食,早已认定陆闲是隐世高人。可家里人从未亲身经历,只看外表,难免心生质疑。
“少胡说。” 苏振国语气凝重,“陆道长是真正的山林隐士,有真本事,不是江湖骗子。昨天我亲身验证过,你们只管安心等着,别乱说话。”
苏梅撇了撇嘴,明显不相信,却也不敢再多反驳。只在心里暗自嘀咕:好好的大医院不去,偏偏来这种破庙求江湖道士,简直是病急乱投医。
不多时,三辆轿车稳稳停在青云观山门前。
一行人依次下车,苏梅小心翼翼抱着苏婉儿,抬眼打量眼前的青云观。
开裂斑驳的木匾额、模糊残缺的对联、缺耳歪斜的石狮子、满院青苔杂草…… 处处透着荒凉破败,连乡下普通土地庙都不如。
苏梅眉头瞬间皱得更紧,压低声音凑到苏振国耳边,语气满是质疑:“哥,你看这地方破成这样,冷冷清清连香火都没有,能有什么高人?我看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咱们别耽误婉儿治疗,赶紧下山回医院吧。”
随行的儿子儿媳、女婿也纷纷附和,眼神里都带着怀疑与不赞同。
在他们眼里,真正的得道高人,理应身居名山大川、宏伟古刹,怎会窝在这种荒山野岭的破道观里?
苏振国脸色一沉,厉声低喝:“住口!眼界浅薄,懂什么叫大隐隐于山林?真正的高人从不讲究居所奢华,少在这儿胡乱揣测,待会不许乱说话,惊扰道长清修。”
他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众人见苏振国态度坚决,也只能悻悻闭嘴,但心底的怀疑丝毫没有减少。
一行人跟着苏振国,踏上长满青苔的石阶,跨过老旧山门。
刚踏入观内,一股清甜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涌入鼻腔,顺着喉咙沁入肺腑。
连奔波的疲惫、心头的焦虑烦闷,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连怀里虚弱的苏婉儿,都微微蹙了蹙眉,苍白的小脸舒缓了几分。
众人心中微微一动,隐隐觉得这破道观似乎有些不寻常,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疑虑。
陆闲早已听到山下车马声,早早站在正殿门前等候。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俊淡然,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出尘气质。不刻意装,却自带一股沉静气场。
苏振国连忙上前拱手行礼:“陆道长,一大早叨扰了。今带孙女登门,恳请道长出手相助。”
陆闲微微颔首,神色平淡:“施主有心了,随我入殿等候便可。”
说完侧身引路,带着一行人走进三清正殿。
正殿之内,金身斑驳,长明灯火苗微微跳动,古朴肃穆。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山间灵气,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众人依次站定,苏梅小心翼翼把苏婉儿安置在殿内蒲团上坐下。
小姑娘虚弱靠着墙壁,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安静垂着眼眸,乖巧得让人心疼。
陆闲开口道:“诸位在此稍候,我去准备法水。”
说完转身,独自走回西配殿。
关上房门,陆闲掏出怀中素白瓷瓶。
瓶身温润剔透,里面静静沉淀着三滴灵泉甘露,晶莹剔透,泛着淡淡金色微光。
按照昨盘算好的用量,小心翼翼倾斜瓷瓶,三滴甘露缓缓滑落,滴入提前备好的粗瓷大碗中。
随后舀来后院古井的清澈井水,缓缓兑入碗中。
原本寻常的井水,融入灵泉甘露后,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涟漪,清水微微泛光,温润灵气悄然弥散开来。
陆闲端起瓷碗,仔细打量一番。
三滴甘露兑水,力道刚好足够挽救苏婉儿衰败生机,修复受损器官、排异病灶,还能温和洗筋伐髓,改善体质。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药力过盛伤及凡躯,又足以逆天改命。
准备妥当,陆闲端着法水,缓步走回三清正殿。
踏入殿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他手中的瓷碗上。
苏振国神色紧张,双手不自觉攥紧;苏梅等人依旧满脸怀疑,想看看这所谓的 “法水” 到底有什么名堂。
陆闲走到三清神像前,站定身形。
他神色愈发肃穆,双目微垂,双唇轻启,嘴里念念有词。
一串晦涩拗的口诀缓缓吐出,语调起伏、韵律古朴,听上去玄奥无比。
实际上,嘴里念的本不是什么咒语,只是《青云炼气诀》的开篇吐纳口诀。
陆闲熟稔背诵,故意放慢语速、拉长声调,装得有模有样,仙风道骨范儿十足。
这都是以前听师父装神弄鬼学来的本事,今正好派上用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陆低沉晦涩的念诵声。
众人大气不敢出,哪怕心里依旧怀疑,此刻也被这庄重氛围带动,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念诵片刻,陆闲缓缓收声,抬手虚拂过碗面。
碗中淡金微光轻轻荡漾一圈,随即恢复平静,看上去依旧是一碗清水,却隐隐透着一股温润气息。
陆闲转过身,走到苏婉儿面前,俯身将瓷碗递到小姑娘手边,语气平和温润:“喝下去吧,静下心,顺其自然便好。”
苏婉儿缓缓睁开清澈的眼眸,看向陆闲。
少年道士眉眼温和,眼神净澄澈,没有半点功利与虚假,让人莫名心生安心。
她虚弱伸出小手,轻轻接住瓷碗。
小手纤细冰凉,指尖微微泛青,连端稳一碗水都有些吃力。
姑姑苏梅下意识想伸手帮忙,却被苏振国眼神制止,只能停下动作,紧张盯着侄女。
苏婉儿抿了抿裂的唇瓣,小口小口,慢慢将碗中清水饮下。
每一口都细细咽下,温润水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淡淡的暖意缓缓在四肢百骸散开。
全家人目光死死锁定苏婉儿,没人敢出声打扰。
整个正殿落针可闻,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姑娘,静静等待奇迹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