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国这一躬,弯得脊背几乎与地面平行。花白的头发在秋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银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这位叱咤商海半生的老人此刻所有的脆弱与绝望。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老槐树的沙沙声,还有大黄偶尔甩动尾巴的轻响。秘书小张和司机老周站在身后,神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跟着苏振国十几年,从未见过这位铁骨铮铮的老人如此卑微,如此放下身段。
陆闲坐在石凳上,手里还端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他看着苏振国佝偻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
他见过太多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也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可眼前这位手握亿万财富的首富,此刻却像一个走投无路的普通老人,只为了求一条生路,给自己最疼爱的孙女。
苏振国缓缓直起身,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陆道长,我知道我唐突了。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开始讲述孙女的病情。语气平静,却字字泣血,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的孙女叫苏婉儿,今年刚满十二岁。三年前,她被确诊为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那时候她才九岁,正是活蹦乱跳的年纪,却突然开始流鼻血不止,浑身都是淤青。”
“我们跑遍了全国所有的顶尖医院,找了最好的血液科专家。医生说,唯一的希望就是骨髓移植。我们花了整整半年时间,终于找到了配型成功的捐献者。手术很成功,我们都以为婉儿终于能好起来了。”
说到这里,苏振国的声音哽咽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更加沙哑:“可谁也没想到,术后三个月,严重的排异反应突然爆发了。先是皮肤排异,浑身长满了水泡,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接着是肠胃排异,吃什么吐什么,短短一个月就瘦了二十多斤。”
“到最后,心肺、肝肾全都出现了排异损伤。她的免疫力彻底崩溃了,稍微吹点风就高烧不退,连一口普通的水都喝不了,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这三年来,我们请遍了国内外最好的专家,用了最先进的药物,花了上亿的医疗费。可所有的医生都摇着头说,他们已经尽力了。就在上周,北京的专家告诉我,婉儿最多…… 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最后一句话,苏振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说完之后,他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这位在商场上伐果断、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的老人,在提到自己孙女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
“陆道长,” 苏振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闲,眼神里充满了血丝,还有最后一丝濒临破灭的希望,“我苏振国这一生,白手起家,创下了这么大的家业。别人都羡慕我有钱有势,可我宁愿用我所有的一切,换婉儿一条命。”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您有办法治好婉儿的病,苏某愿捐出全部家产,给青云观重塑三清金身,重修山门殿宇。只要能救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秘书小张在一旁连忙补充道:“是啊道长,苏董说到做到。只要您能治好苏小姐,苏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们现在就可以转到您的名下!”
陆闲没有说话,只是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他表面上神色平静,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髓移植后排异,多器官衰竭…… 听起来确实很严重,现代医学束手无策。但他有灵泉甘露啊。
系统给的灵泉甘露,能治百病,强身健体,修复受损细胞。之前他自己喝了一滴,感觉浑身舒畅,连以前的小毛病都没了。苏振国他们只是吃了点灵食,陈年旧疾就好了。
那如果用三滴灵泉甘露,兑上大量的清水,给苏婉儿喝下去,应该能修复她受损的器官,提升她的免疫力,治好她的排异反应吧?
三滴…… 他现在手里有两滴,加上今天产的一滴,正好三滴。用完之后,明天还能再产一滴,完全不影响自己用。
而且,治好苏婉儿,不仅能完成系统的新手任务,获得 100 点愿力和一次免费抽奖,还能让苏振国这个首富心甘情愿地捐钱修道观。以后有了苏家的支持,青云观的香火肯定会越来越旺,愿力也会源源不断。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陆闲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可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放下搪瓷缸子,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苏振国,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缥缈的高深:“施主不必如此。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见死不救,非我道门所为。”
苏振国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陆闲。
陆闲故作沉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贫道三年前曾在三清祖师像前,虔诚祈祷七七四十九天,求来了一碗先天法水。这法水蕴含祖师庇佑之力,能解百毒,治百病,修复肉身损伤。只是法水可遇不可求,世间仅此一碗。能否治好你的孙女,还要看她的造化。”
他说得煞有其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庄重。仿佛这碗 “法水” 真的是他耗费三年心血,从祖师那里求来的至宝。
苏振国听到 “能治百病” 四个字,浑身猛地一颤,激动得差点当场跪下。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尖锐:“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只要能救婉儿,什么造化不造化的!不管结果如何,我苏振国都感激不尽!您就是我们苏家的再生父母!”
说着,他膝盖一弯,就要给陆闲下跪。
陆闲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平淡地说道:“施主不必行此大礼。心诚则灵。只要你孙女心诚,祖师自然会庇佑她。”
苏振国被陆闲扶住,只觉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他手上传来,自己竟然本跪不下去。他心中更加敬畏,连忙站直身子,连连点头:“是是是!心诚则灵!我们一定心诚!”
“明天一早,你带她上山吧。” 陆闲松开手,重新坐回石凳上,语气淡然地吩咐道,“记住,不要带太多人,不要声张。上山之后,不要大声喧哗,不要随意触碰观内的东西。心要静,意要诚,明白吗?”
“明白!明白!” 苏振国忙不迭地答应,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我明天一早就带婉儿过来,就我们两个人,绝对不打扰道长清修!”
他现在对陆闲的话奉若神明,别说只带两个人,就算让他一个人背着孙女上山,他也心甘情愿。
陆闲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端起搪瓷缸子,继续喝水。
苏振国知道陆闲这是下了逐客令,连忙再次躬身道谢:“多谢陆道长!大恩不言谢!我们明天一早准时到!”
说完,他带着秘书和司机,千恩万谢地朝着山门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在不停地回头,对着陆闲拱手致意。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苏振国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青云观,还有那个坐在老槐树下,悠然自得喝茶的年轻道长。
他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三年了,整整三年的绝望与煎熬,终于在今天,看到了一丝曙光。
不管那碗法水到底有没有用,这都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一定要抓住这救命稻草。
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下山去,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直到汽车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山间,陆闲才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装高人可真累啊。”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刚才故作高深的样子,差点把他自己都骗了。幸好以前跟着师父学过几招装神弄鬼的本事,不然还真演不下去。
陆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朝着西配殿走去。
大黄跟在他身后,摇着尾巴,时不时用头蹭蹭他的腿。
回到偏殿,陆闲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个素白的瓷瓶。
瓷瓶温润细腻,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三滴晶莹剔透的灵泉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