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青云山,层林叠翠,山间萦绕着淡淡的薄雾。
远离城市喧嚣,没有车马轰鸣,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轻响,还有林间溪流叮咚流淌,空气清冽甘甜,吸入肺腑都透着一股舒爽凉意。
黑色豪华商务车平稳行驶在环山柏油路上,车窗半降,山风徐徐灌入后座。
靠窗的位置,坐着十二岁的苏婉儿。
小姑娘身形单薄得让人心疼,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座椅里,一张小脸苍白无血色,唇瓣泛着淡淡的青灰。本该灵动有神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倦意,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得像一朵随时会凋零的小白花。
三年再生障碍性贫血,硬生生磨掉了她所有孩童该有的活泼。
骨髓移植本是唯一希望,可术后严重排异爆发,心肺、肝肾接连受损,免疫力彻底崩塌。别说奔跑嬉闹,哪怕只是稍稍走几步路,都会闷气短、浑身发软。全国名医看遍,国内外顶级医疗资源用尽,所有医生都只给出同一个结论:时无多,保守静养。
坐在她身旁的,正是苏家掌舵人、曾经登顶福布斯榜单的顶级首富 —— 苏振国。
年过七旬,鬓角早已染上霜白,一身素色唐装衬得气质儒雅沉稳。半生商海浮沉,执掌庞大商业帝国,见过大风大浪,摆平过无数绝境难题,从来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真正束手无策。
可唯独这个小孙女,是他一生最大的软肋。
苏振国轻轻侧身,目光落在孙女脸上,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他伸出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小心翼翼握住苏冰凉的小手。
那双手纤细瘦小,指尖泛着青白,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温热,掌心还带着常年服药留下的微凉。
“婉儿,身子还难受吗?要是不舒服,咱们立马回车里。” 苏振国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到她。
苏婉儿微微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呐,虚弱却乖巧:“爷爷,我没事…… 山里风好舒服,比医院好闻多了。”
常年住在消毒水味弥漫的病房,她早已厌倦冰冷的病床和刺鼻药味。难得来一趟山林,清新的草木气息让她紧绷的口舒缓了不少。
苏振国心头一酸,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那就慢慢走,不急,累了咱们就歇着。爷爷陪你。”
车子缓缓停在山脚竹林边。
秘书快步下车开门,两名黑衣保镖分立两侧,警惕扫视四周山林。
苏振国小心翼翼扶着苏婉儿下车。
双脚刚落在青石小径上,苏婉儿才往前走了两三步,口骤然一阵发闷,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眉头紧紧蹙起,脚步虚浮发软,再也迈不动半步。
“咳咳……” 几声轻咳从她喉咙里溢出,小脸瞬间泛起病态红。
“慢点!别逞强!” 苏振国连忙扶住她,心疼得不行,赶紧扶着路边一块净平整的大青石坐下,又脱下身上的唐外衫,轻轻披在苏婉儿单薄的肩头,“山里风凉,别着凉。”
苏婉儿乖乖靠着青石坐下,拢了拢身上的衣衫,抬头看向身旁的爷爷,小声说道:“爷爷,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小小年纪,却比同龄人懂事太多。
她知道爷爷为了自己碎了心,跑遍全国求医,耗费无数财力精力,整愁眉不展。自己却只能一直生病,什么都做不了。
苏振国心头一揪,蹲下身平视着孙女,语气温柔又郑重:“傻孩子,跟爷爷说什么麻烦。你好好活着,好好养好身子,就是爷爷最大的心愿。”
“等你好了,爷爷带你去海边看落,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想吃什么爷爷都给你买。”
苏婉儿黯淡的眼眸里亮起一丝微光,轻轻点头:“嗯…… 我想快点好起来,不想总待在医院,也不想爷爷天天为我发愁。”
看着孙女懂事又虚弱的模样,苏振国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坐拥亿万身家,能买下豪车别墅,能垄断行业资源,能调动无数人脉,却偏偏换不回孙女一副健康的身子。这种无力感,压得他夜难安。
他轻轻拍着苏婉儿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怕,有爷爷在,一定会有办法的。”
就在祖孙二人轻声闲聊、静静歇息之时 ——
半山腰的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道沉闷浑厚的破空声。
“砰!”
声音不刺耳,却带着极强的劲力震荡,在静谧山林里格外显眼,瞬间打破了山脚的安宁。
苏振国下意识抬头,循着声音望向半山腰的苍翠竹林。
竹林枝叶繁茂,交错掩映,只能透过枝叶缝隙,隐约看到一道青衫人影立在林间,看不清容貌,却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下一刻,那人陡然动了。
身形在竹林间飘忽闪掠,步伐轻盈如踏风,起落间不带一丝烟火气。随即平平淡淡一拳打出,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夸张架子,朴实无华,却裹挟着凛冽劲风。
拳风呼啸,漫天竹叶瞬间纷飞飘落。
一棵碗口粗细的青竹,竟应声从中断裂,断口平整光滑,如同被利刃一刀切过,没有半点毛刺裂痕。
苏振国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眼底写满极致的震惊。
他半生阅人无数,见过的江湖大师、武道高手数不胜数。
太多人装腔作势、花架子满满,靠着表演和吹捧博取富豪追捧,实则中看不中用。还有不少隐世幌子,故作高深,实则全是套路骗局。
可今天眼前这一幕,完全截然不同。
没有刻意造势,没有故作玄虚,只是随意一练,便有断竹之力。这份实打实的肉身劲力与武道底蕴,绝对是真正的山林隐世高人,绝非江湖骗子能伪装。
“爷爷,上面有人在练功吗?” 苏婉儿也听到了动静,顺着爷爷的目光望向山腰,小脸上满是好奇。
“嗯,是位真正有本事的高人。” 苏振国沉声回应,眼神越发凝重。
他想再多看几眼,看清对方容貌气质,可那道青衫人影收功之后,身形一动,转眼便消失在竹林薄雾之中,只留下满地落叶和那截断竹。
山间重归安静。
苏振国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世俗名医束手无策,顶尖医疗无能为力,难道天意安排,让他在此偶遇奇能异士?
他低头看向身旁虚弱的苏婉儿,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孱弱的身子,心底的决心瞬间坚定不移。
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山路多远,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上山登门拜访,恳请高人出手救孙女一命。
“爷爷,那位道长好厉害呀。” 苏婉儿小声感慨,眼里带着一丝懵懂的向往。
她从小体弱,没法像别的小朋友跑跳玩耍,心里一直羡慕身手利落、自由自在的人。刚才那道身影,在她眼里格外厉害。
苏振国摸了摸她的头顶,温柔笑道:“是啊,是真正的高人。明天爷爷就上山拜访,说不定…… 能治好婉儿的病。”
苏婉儿眼睛一亮,抓着爷爷的小手微微收紧,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真的可以吗?我也想健健康康的。”
“一定可以。” 苏振国语气无比笃定,像是在承诺,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随后他扶着苏婉儿慢慢起身,准备返程回城。
山路崎岖,婉儿身子太弱,不宜此刻贸然上山,不如回城休整一晚,明备礼诚心登门,才是对隐士该有的敬重。
回去的路上,苏婉儿靠在座椅上,靠在苏振国肩头,小声呢喃:“爷爷,如果那位道长真能治好我,我以后会乖乖,不生病,不让你心。”
苏振国心头一暖,轻轻搂住她:“好,都依你。只要你能好起来,怎么样都行。”
回到苏家别墅,苏振国亲自把苏婉儿送回卧室,看着她躺下盖好被子,叮嘱保姆细心照料,不许有半点差池。
整整一夜,苏振国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山腰那断竹一拳的震撼画面,还有孙女虚弱乖巧的模样。希望、焦虑、期盼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夜难眠。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苏振国早早起身,换上一身庄重素雅的唐装,吩咐秘书备好厚重登门礼品,安排好随行保镖,一切打理得妥妥当当。
他再次走进卧室,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刚醒来的苏婉儿冰凉小手。
“婉儿,爷爷现在就上青云山。”
“你在家乖乖等着,爷爷一定把高人请下来,治好你的病。”
苏婉儿眨着清澈的眼眸,乖巧点头:“爷爷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
安抚好孙女,苏振国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