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雨正趴在床上翻杂志，听到这话差点把杂志扔了。“你说什么？”
周柠的脸占满了整个手机屏幕，背景是宿舍那面贴满设计稿的墙。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半袋薯片，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学术结论。
“你看啊。半年前你在颁奖台上说人家好香——这叫制造记忆点。”
“你给他写道歉信问香水——这叫埋下伏笔。”
“你在恋综电话亭里问他能不能摸腹肌——这叫大胆出击。”
“你加他微信解释半年前的事——这叫重温旧梦。”
“你连发三条消息夸他成熟有魅力有品位——这叫情绪价值拉满。”
周柠咬了一口薯片，嘎嘣脆。
“你这一套一套的，哪个不是恋爱教科书级别的作？关键是你自己还不知道。你以为你在社死，其实你在乱。”
魏雨把脸埋进杂志里。“你别说了。”
“我说的是事实。你把一个二十八岁的投行CEO，从‘你是谁’聊到了‘改天跟叔叔一起探讨松木熏香’。你知道这中间隔了多少个普通人的一生吗？”
魏雨不说话。
周柠又咬了一口薯片。“行了，不逗你了。说正事。明天第一次正式约会，你准备礼物了吗？”
魏雨从杂志里抬起头。“……还要准备礼物？”
“魏遇遇。你刚才那几波作那么猛，结果约会连礼物都不准备？你知不知道第一次约会的礼物有多重要？送得好，他记你一辈子。”
“送得不好，你就是‘那个送了我一个马克杯的女孩’。”
魏雨坐起来，把杂志放到一边。“那我送什么？”
周柠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常规选项啊。领带——但他是投行CEO，领带肯定一大堆，你送不出彩。”
“袖扣——同理，他那个级别的男人，袖扣估计都是定制的。”
“香水——不行，你说他身上的味道像你爸书房，你再送香水，等于告诉他‘你换一个吧’。”
“钢笔——太商务了，像送给客户的。”
魏雨听着听着，忽然冒出一句：“那……我给他做件衣服呢？”
周柠的手指停住了。
“我可以给他设计一件衬衫，或者一件薄外套。现在五月，早晚还凉，可以穿。”
周柠沉默了几秒。“遇遇，你明天约会。你现在开始做，怕是来不及了？”
“那我现在让人闪送一件衬衫，画一些好看的图案上去。这样应该来得及。”
“这样来得及是来得及，但是你看看你现在能不能点到白衬衫。”
魏雨点开手机软件，不点不知道，“柠柠，场地太偏了，点不到。”
“要不我先画一个手稿，明天拿着去，就说来的匆忙，没有拿材料，后续兑换。”
“这个可以。”
魏雨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镜头对着自己。
她在床铺上清出一块区域，把面料摊开，拿出速写本和铅笔，盘腿坐下来。
铅笔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五月的雨。
“你在画什么款？”周柠小声问
“基础款衬衫。但我想在领口内侧加一层拼贴。用同色系但深一个度的灰。”
“他穿上的时候外面看不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有一层不一样的。还有袖口，我想在袖口内侧绣一个很小的东西。”
“绣什么？”
魏雨的铅笔停了半秒。“还没想好。”
她继续画。周柠安静地看着，也拿起笔开始完成自己的接单。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雨放下铅笔，把速写本举起来给周柠看。
她先画了衬衫的基础轮廓。领口、肩线、袖笼、腰线。线条净利落，像她画过的每一件作业。
然后她的笔慢了。领口内侧的拼贴，袖口的弧度，后背的褶位——她画着画着，笔尖不由自主地拐了弯。
宽肩。窄腰。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单手兜，姿态散漫。她画他的眉骨，画他的下颌线，画他站在那里就像整个空间都变小的气场。
魏雨画完最后一笔，把速写本举远了一点。
烟灰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领口内侧的拼贴深了一个色度，外面看不出来，只有翻领的时候会露出一线。
袖口的刺绣还没有画上去——她留了空白。
“这是楚泊淮。”周柠说。不是问句。
“……嗯。”
“你画的是他穿这件衬衫的样子。你从画稿开始，画的就不是一件衬衫。你画的是他。”
魏雨没有说话。她把速写本放下来，手指擦过纸面上他的轮廓。
画里的他没有表情，但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她没有刻意画那个弧度——是铅笔自己走过去，留下来的。
“你画过多少次他的样子？”周柠问。
魏雨没有回答。
“你半年前从颁奖典礼回来，是不是也画过。”
“……画过。画了一张。不敢给别人看。夹在速写本最后一页。”
“那张画的是什么？”
魏雨沉默了很久。“他递奖杯的样子。灯光从他后面照过来，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
我当时说‘他好香’，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就是那个瞬间。”
周柠轻轻呼出一口气。“魏遇遇。你从半年前就开始了。你说‘好香’的时候，你写道歉信的时候，你问香水的时候，你画他的时候。你从来没有停过。你只是不敢承认。”
魏雨无力辩解。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十点跳到十一点，从十一点跳到快十二点。
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魏雨伸了个懒腰，手腕有点酸。
然后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通知。
“楚泊淮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
魏雨的手停在半空中。铅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打语音来了。”
“谁？”周柠放下铅笔。
“楚泊淮。”
“快接快接！我先挂了！”
魏雨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听。
“喂。”
“还没睡？”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偏低，带着一点磁性的尾音。背景里有一阵很轻的嗡鸣声，像空调，又像什么机器在运转。
“没。在……在忙。”魏雨的声音有点抖。
“这么晚还忙。”
“嗯，明天有个东西要交。”
她听见他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远的，带着回响的，像是从广播里传出来的。“前往伦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机场。他在机场。
“你在机场？”魏雨脱口而出。
“嗯。伦敦有个收购案，需要我过去签字。明天录制赶不回来了。跟节目组打过招呼，后续再补拍。”
“……哦。”魏雨应了一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机场，要去伦敦。明天他不会出现在约会现场。
“走得急，没来得及当面跟你说。”
“没关系。工作要紧。”
他那边沉默了一瞬。广播声又响了一遍。
“那我等你回来。”魏雨说。
“等我回来。”
他重复了一遍。不是问句，是确认。
“晚安，早点休息。”
“你……注意安全。”
“好。”
语音挂断了。
魏雨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楚泊淮语音通话时长 01:47”。
脸颊开始发烫，怎么有种对象打电话报备的感觉。
而在机场，楚泊淮坐在候机厅的沙发上。云客拖着登机箱从远处小跑过来。
“楚总，可以登机了。广播刚才叫了。”
“楚总？”
楚泊淮按灭屏幕，站起来。“走吧。”
他往登机口走去。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向跑道。灯光在跑道上连成一条线。
云客跟在后面，偷偷看了一眼老板的侧脸。
他在笑。不是唇角弯一弯的那种笑，是眼睛里有东西的那种笑。
云客不敢问。他只是加快脚步，跟上前面那个步伐从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