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泊淮的眼神变了。不是平时的从容和审视——是一种温和的、带着一点距离感的、恰到好处的旧友重逢。
他比魏雨高了整整一个头，微微低着头看她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克制的熟稔。
“魏雨。”
他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偏低，带着一点磁性的尾音。
“好久不见。”
魏雨愣住了。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她心跳漏了一拍。
“好……好久不见。”她努力让自己进入角色，“学长。”
“不用叫学长。”他笑了一下，很淡，“叫名字就行。”
“哦……楚……楚泊淮。”
她叫得磕磕绊绊的，声音越来越小。
楚泊淮的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暮椿在旁边小声对宋汛说：“她连叫名字都脸红。”
宋汛小声回：“楚总这气场，换我我也脸红。”
暮椿瞪他：“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接？”
“能。但不想。”
第一回合。
魏雨硬着头皮，开始走第一个话题。
“学长——不是，楚泊淮，你……你现在还打篮球吗？我记得你以前打球的时候，投篮的姿势特别好看。”
楚泊淮微微挑眉。
“偶尔。”他说，“工作忙，不如以前多了。”
“那你……”魏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手臂线条肯定还是很好看。”
楚泊淮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意外，不是惊讶——是好整以暇。
“想看？”
魏雨的耳朵轰地烧起来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问——”
宋汛在场外急得直拍大腿：“问他啊！问他有没有肌肉！问！”
暮椿一把捂住他的嘴。
楚泊淮不紧不慢地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寸。
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灯光落在他手腕上，照出腕骨的轮廓和青色血管的纹路。
“投篮的肌肉群主要在前臂和手腕。”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做一份运动解剖学报告，“力量从核心传导上来，经过肩、肘，最后到手腕。”
他抬起手，做了个投篮的姿势。小臂的肌肉在灯光下收紧，线条流畅而精准。
“大概就是这样。”
魏雨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手移动。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猛地移开视线。
第二回合。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走第二个话题。
“你……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还有时间锻炼吗？”
“有。”他说，“每天早上六点到七点。”
“那你……”
她的声音更小了。
“那你有腹肌吗？”
这句话一出口，魏雨就想把自己的嘴缝上。她刚才在电话亭里问的就是这个问题，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又问了一遍。
宋汛在场外激动得站了起来。
“来了来了！名场面重现！”
暮椿一把把他拽回去。
楚泊淮看着魏雨。
他的眼神里那点好整以暇的笑意更浓了。
“有。”
一个字。和电话亭里一模一样。
魏雨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
宋汛又站起来了。
“楚总，你说有就有？口说无凭！我们健身圈讲的是眼见为实！”
他大步走到楚泊淮旁边，双手叉腰，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我的腹肌，体脂率百分之九，对称度完美，六块，块块分明。楚总，你敢不敢——”
楚泊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是那种眼神。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审视的。
宋汛的声音不自觉地降了半个调：“——敢不敢……比一下……”
“不用比。”
楚泊淮收回视线。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她问的是我。不是你。”
宋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灰溜溜地退回座位，小声对暮椿说：“他好拽。”
暮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认命吧。你拽不过他。”
第三回合。
魏雨闭了闭眼睛，豁出去了。
“可以……可以摸吗？”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暮椿爆发出一阵尖叫，宋汛跟着吼，和景明吹口哨，金垭捂住了眼睛，盛律靠在椅背上笑着摇头。
楚泊淮看着她。
他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缩短了。灯光在他身后，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她。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这个问题，你在电话亭里问过。”
魏雨的睫毛抖了一下。
“我当时的回答是——”
他顿了一下。
“等你认领完正确的卡片，再来问我。”
他的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现在卡片认领完了。人也认领完了。”
他微微侧过头，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所以——你自己来。”
宋汛在场外急得团团转。
“摸啊！魏雨你倒是摸啊！你不摸我替你——”
暮椿一把勒住他的脖子：“你闭嘴！人家的事关你什么事！”
“那可是腹肌！楚总的腹肌！我替广大网友验验货——”
暮椿把他按回椅子上，顺手往他嘴里塞了块西瓜。
宋汛含着西瓜，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
魏雨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衬衫第二颗扣子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体温的热度。
她的指尖碰到那颗扣子。
然后——
“时间到。”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我也不想打断但导演在耳机里催了”的无奈。
魏雨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暮椿发出一声巨大的哀嚎：“导演！！！再多给十秒会死吗！！！”
宋汛跟着吼：“我还没看到腹肌呢！！！”
和景明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
盛律靠在椅背上，笑着说了两个字：“可惜。”
连蒋劵都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张导在监视器后面，双手合十。
不是他不想多给十秒。是这段要是再拍下去，播不播得了都是个问题。
楚泊淮直起身。
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他经过魏雨身边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没有摸到。”
魏雨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灯光落在他侧脸上。
“下次。”
他顿了一下。
“补上。”
然后他走回座位，单手兜，姿态散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汛还在那里跟暮椿据理力争：“我的腹肌真的更好看！椿哥你要不要验证一下——”
暮椿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再说一句，明天负重跑十公里。”
宋汛立刻闭嘴。
魏雨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悬空的姿势。
指尖微微发烫。
她慢慢收回手，走回座位坐下。楚泊淮坐在她身侧，中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没有看她。
但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那个节奏——和刚才互选成功时敲的一模一样。
像是一个人在心里确认了某件事之后，满足的余韵。
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好的！今晚的环节到此结束。明天早上九点，互选成功的嘉宾将开启第一次正式约会。祝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