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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4

秋风一吹,清河镇早晚凉了下来。

林颜收摊时,摊布边角被风卷起,钱匣里的铜板碰出轻响。

小兕子蹲在旁边,把一枚铜板摆在最前头,又把一枚摆到后头。

“娘亲,这个排队。”

林颜看了一眼。

“铜板排队什么?”

小兕子很认真:“等着变多鸭。”

林颜把钱串起来。

“那你盯紧点,它们要是真会自己生小铜板,娘亲今晚给它们盖被子。”

小兕子立刻趴近了些。

铜板没有动。

她等了一会儿,叹气。

“它们不努力。”

林颜笑出声。

王叔在旁边收柴,听见了,乐得不行:“兕子啊,钱要是会自己变多,你娘亲还能天天累成这样?”

小兕子仰头看林颜,眼里立刻蓄满了心疼。

“娘亲累累吗?”

“不累。”林颜把钱匣扣好,“娘亲只是缺一个铺子,缺几亩地,缺几个帮工,缺一大堆钱。”

小兕子掰手指。

掰到第三,又放弃了。

“缺好多鸭。”

“所以先从地开始。”

第二,林颜去了孙里正家。

孙里正正晒账册,见她进来,眉毛一抬。

“林丫头,你又有什么新主意?”

林颜把一小包卤豆放到桌上。

“孙爷爷,镇郊那块荒地,谁家的?”

孙里正手已经摸到豆上,嘴上还端着。

“哪块?”

“东坡下头,靠小溪那三亩。荒草比人高,旁边有两棵歪柳树。”

“哦,那块。”孙里正咬了一口豆,眼神亮了下,又赶紧咳了声,“王员外家的旧田,荒了好几年。地不算肥,但有水。你想租?”

“想。”

孙里正看她一眼:“你不是卖饼卖得好好的?又想折腾地?”

林颜道:“卖饼要粮,要菜,要香料。全靠买,别人卡我一次货源,我就得跑半。自己的地,心里踏实。”

孙里正点头:“这话对。官府如今也鼓励开荒,荒地租价不高。那块不是官田,是私田,我去替你问问。若王员外肯租,一年二百文上下。”

林颜心里有了底。

不贵。

她立刻道:“成。只要契书明白,我租。”

孙里正笑了:“你这丫头,越来越像个小掌柜。”

小兕子坐在门槛上,听见“小掌柜”,立刻举手。

“兕子也是小掌柜!”

孙里正笑得胡子直抖。

“对,你是最会吃的小掌柜。”

小兕子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毛病,点头。

“兕子会吃,也会卖。”

三后,地租谈妥。

林颜带着林大山和小兕子去看地。

东坡下的荒地确实荒。

草杆子一片片倒伏,野藤缠着土埂,几处低洼还积着昨夜的雨水。

林大山却看得眼睛发直。

他蹲下,抓了一把土,放在手心揉了揉。

“这地不差,就是荒久了。”

林颜也蹲下,捻开泥土。

“黄壤,能保水。先翻深些,再沤肥改土。第一茬不求多,先养地。”

林大山听得半懂。

“咋沤?”

“落叶、菜渣、草木灰、畜粪,分层堆。别光往地里一撒,那叫喂苍蝇。得让它熟了,再进田。”

林大山点头。

“成。我来弄。”

他说这话时,背都下意识挺直了不少。

以前在老林家,他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如今这三亩地虽是租的,可每一锄头都落在自家子上。

小兕子也学着蹲下,抓了一把土。

她低头闻了闻。

“娘亲,这个土土能七吗?”

“不能。”

“那它有什么用鸭?”

“种出好吃的。”

小兕子眼睛瞬间亮了。

“那兕子帮娘亲种!兕子会种花花!”

林颜看她:“你会?”

“会鸭。”小兕子很骄傲,“以前在花……在以前的家,有好多花花。兕子拿小铲铲挖,嬷嬷说,不可以挖太后……不可以挖那边。”

林颜拍掉她手上泥土的动作顿了一下。

太后?

她没追问,只把小兕子手里的土拍净。

“那以后这块地,划一小角给你种花。”

小兕子立刻抱住她的腿。

“娘亲最好啦!兕子种好看的花花,给娘亲戴!”

林颜想到上次那只战损花环,沉默了一下。

“行。娘亲先练练脖子。”

种田线一开,林家忙了起来。

林大山每天不亮就去翻地。

王秀兰嘴上骂他“地还没长粮,人先长草”,转头就给他烙了两个厚饼。

周婶知道后,端着一篮菜叶子过来。

“颜丫头,你不是要沤肥?我家鸡圈那边有一堆,你要不要?”

王秀兰一听,立刻嫌弃:“你倒大方,送鸡粪跟送金子似的。”

周婶叉腰:“这叫肥!以后颜丫头种出菜来,我要第一个尝。”

小兕子从屋里探头:“周,鸡粪不能七!”

周婶笑弯了腰:“哎哟,婶子谢谢你提醒。”

几下来,小兕子在镇上更混熟了。

卖糖人的李爷爷见她就给她留最小的糖兔耳朵。

张铁匠家的杏儿天天跑来找她玩。

王叔更夸张,每次买饼都要问一句:“小掌柜,今推荐啥?”

小兕子站上木箱,小脸严肃,像朝堂点兵。

“今葱葱饼香香,卤蛋蛋也香香,豆浆甜甜,但是不要喝太多,会肚肚圆。”

客人笑得不行。

周婶看着她,感叹:“这嘴巴,比蜜还甜。刚来时还怕人,现在镇上半条街都是她熟人。”

林颜把饼翻面,热气蒸腾。

“她这是社交型饭桶。”

小兕子听见“饭桶”,立刻转头。

“娘亲,饭桶里有饭吗?”

“有。”

“那兕子可以当。”

林颜:“……”

行,职业规划很清晰。

这午后,镇上来了一队西边行商。

驼铃叮当响。

一头高大的骆驼被牵进东市口,脖子上挂着彩绳,嘴里慢慢嚼着草。

镇上的孩子没见过这东西,吓得一窝蜂躲到大人身后。

小兕子却不怕。

她从林颜身后探出头,看了两眼,眼睛越睁越大。

“大大的!”

她拍着小手往前挪。

“和以前在宫……”

林颜翻饼的竹夹停在了半空。

小兕子话到嘴边,像自己也觉得哪里不对,赶紧改口。

“在那个地方看的一样鸭!可是那个更多,更大!”

行商听乐了:“小丫头,你还见过骆驼?”

小兕子点头:“见过鸭!好多好多,排队走。”

林颜把她抱回来。

“别靠太近,它喷你一脸口水。”

小兕子立刻捂住脸。

“它不讲礼貌鸭。”

行商笑着买了两张葱油饼。

林颜收钱时,余光落在小兕子脸上。

宫。

她刚才差点说的是宫。

晚上吃饭,林颜试着问:“小兕子,你以前家里都吃什么?”

小兕子正啃饼边,闻言歪头想。

“好多好多菜。”

“很多?”

“嗯!摆好大一桌。”她伸开短短的胳膊,“可是兕子只能吃面前几个。太太说,远远的那些是给大人们吃的。”

林颜夹菜的手慢了下来。

“什么大人们?”

“穿好漂酿衣衣的。”小兕子认真想,“他们坐在高高的地方。上面金灿灿的。”

王秀兰听得笑:“小娃娃,你以前怕不是住庙里?”

小兕子摇头。

“不是庙庙。”

林颜没接话。

她低头给小兕-子盛汤。

小兕子却忽然拉了拉她袖子。

“娘亲不高兴了吗?”

林颜看她。

小孩眼睛清亮,嘴边还沾着一点饼渣,可神情小心翼翼。

她才三岁,却已经学会看大人的脸色。

林颜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没有。”

“是不是兕子说错话了?”

“没有。”林颜拿帕子擦她嘴,“你想说什么都能说。娘亲不会因为你说以前的事不高兴。”

小兕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兕子说——兕子最喜欢娘亲啦!比以前的所有人都喜欢!”

王秀兰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林大山低头扒饭,扒得有点急。

林颜把一块蛋夹进小兕子碗里。

“这句值一个蛋。”

小兕子眼睛弯成月牙。

“兕子还可以说好多句!”

“限购。”林颜道,“本摊不接受刷嘴套蛋。”

第二下午,林颜试做卤味拼盘。

卤锅一开,香味直接冲出院墙。

卤蛋、卤豆、卤鸡爪、卤猪耳,一样样在酱色汤汁里翻滚。

花椒、桂皮、小茴香、糖色、酱油混在一起,香得王秀兰洗衣裳都洗不下去了。

周婶从隔壁探出半个身子。

“颜丫头!我闻到了!分我一块尝尝!”

林颜抬头:“周婶,你这鼻子若去衙门当差,三天能破五个案。”

“少贫,快给我一块!”

小兕子被委任为首席试吃官。

她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小碟子。

林颜先给她半个卤蛋。

她咬一口,眼睛弯了。

再给一块豆。

她嚼了嚼,小腿晃了起来。

最后给一只卤鸡爪。

小兕子两只小手捧着,啃得满脸卤汁。

“好好好好好吃鸭!”

她举起鸡爪。

“这个爪爪,兕子可以七一百个!”

王秀兰吓了一跳:“一百个?你是娃还是黄鼠狼?”

小兕子认真纠正:“兕子不是黄鼠狼,兕子系小兕子。”

周婶吃了一块猪耳,立刻拍桌。

“卖!必须卖!颜丫头,这东西傍晚摆出去,酒鬼们能把你摊子围了。”

林颜点头。

“午后卖拼盘,早上卖饼。时间错开,人也不累死。”

王秀兰看她:“你这叫不累死?你都快把自己当驴使了。”

林颜道:“驴没有我会算账。”

小兕子立刻举手。

“娘亲比驴厉害!”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山没忍住,笑得肩膀直抖。

林颜看着小兕子。

“谢谢你,夸得很好,下次别夸了。”

夜里,油灯下。

林颜列食材清单。

鸡爪、猪耳、豆、香料、油纸、竹盒。

小兕子趴在旁边,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掉。

“娘亲好厉害鸭……”

“嗯。”

“会做好多好多好七的……”

“嗯。”

“兕子长大,也要像娘亲一样厉害……”

林颜看她:“那你学做饭?”

“要。”小兕子强撑着睁眼,“先学揉面面。上次兕子揉到脸脸上了,这次一定不会啦。”

“行,明练。”

小兕子满意了,脑袋一歪,睡着了。

林颜把账本合上,轻轻把她抱回床上。

第二清晨。

天还灰蒙蒙的。

林颜背着竹筐出门采购。

镇口槐树旁,那张寻人告示还贴着。

半个多月风吹雨淋,纸张泛黄,边角卷起,画像上的小女孩已经模糊。

林颜走得急,没有看。

风一吹,告示下方卷起的一角翻开。

露出最后一行小字。

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金百两。

若确认女童下落,赏金一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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