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薛文最近很发愁，自从沈梓柚动员大家好好学习，打一场出色的翻身仗以后，班上的同学都很亢奋，沉迷于学习。
好比他同桌。
于然的成绩好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为了保持好成绩，对方在学习上那是丝毫不肯懈怠。
覃薛文上课想睡觉，看到对方在学习，都有些不好意思，这导致他最近白天的睡眠状态直线下降。
不说其他，就连他的几个兄弟，都有同种感觉。
周北野趁着大课间，坐在了覃薛文前座的位置，转过头和覃哥抱怨着。他们几个被打散以后，他的同桌是个害羞的女生上课也很认真听讲，他身为，自然不好意思打扰对方。只能睁着眼看着黑板发呆。
“覃哥你都不知道，我都快被憋死了，上课说不了话，下课了就几分钟。”周北野哀嚎着。
王昱也跨了半个教室跑了过来，“我也是，我都能听懂语文课老师在讲什么了。”这知识确实是不过脑，但是过耳啊，他发呆无聊听着听着，就不小心让知识进了耳朵。
“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化学书，上面竟然有了笔记，当真是不可思议。”吕钊帆也凑了过来。
三人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覃薛文。
覃薛文轻咳了一声，默默地把自己的书放进了抽屉。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搞得好像就他没有认真学习一样。
他的书上除了自己的名字，还当真就没有其他内容。常上课，除了发呆，他竟也没想过要学习。
覃薛文扭头看了眼同桌，于然已经在写今天布置的作业了。对方之前说一起上大学的事，之后又没再提起过。他有些烦躁，也不知道在烦什么。这样的情绪困着他上课睡觉也睡不好，发呆也不专注。他垂下眼眸，对于自己的举动和情绪，有些奇怪。
“能听就听进去，说不定考试能前进个几名，叔叔阿姨能有奖励呢。”覃薛文随口安慰道。兄弟们能学进去，有更好的未来，他自然乐于见成。“行了行了，我同桌还要学习呢，你们走吧。”
周北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要是成绩进步，我就叫我爸给我买辆摩托。”
“真的假的，你爸能给你买？”
“成绩上去了的话，你还真别说，除了不能让他管我叫爹，其他应该都能行。”
“这话，我要亲自和周叔叔说。”
“我到时候就要一架飞机，感受一把。”
“王昱你小子对于开飞机，是真的执着。”
覃薛文没再听，只是趴在桌子上看着于然。
于然在刷题，旁边的聊天声，他不是没听到，但眼下是真的没时间。他的作业必须在白天多写一点，晚上的时间，他还需要去。
的地方不远，就在家附近的零食店。老板也住在这一块，算是邻居，最近他晚上需要照顾家中老人，所以找他来做晚班的。于然的上班时间是从七点半，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他的工作不多，主要是负责收银。
这家店前面的巷子正好是一排的网吧，所以客流量很好。时间越晚，客人越多。
就算是完回家，于然还要再看看书，多做一些题，完成所有作业。这样一来，不到凌晨一两点，本没法睡觉。
但没有办法，他需要钱，维持自己的生活。他的母亲在暑假的时候去世了，只留下这么一间狭小的老房子。母亲是因为生了病，去世前家里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了治病上。银行卡上留下的钱也不多，若是他不做存点钱，生活开销就不太够了。
幸好，他是靠自己的成绩进的瀚启，学校不仅免了他的学费和学杂费，甚至还有奖金，学校的伙食也是包含在学费里，这减轻了不少他的压力。
他其实也不是毫无选择的。
于然想起母亲火化第二天见到的男人，对方一身西装得体，下车时甚至还有秘书跟在他身旁。那人站在家里，打量着四处脱落的墙皮，三个人站在房间里，已经显得仄。
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于然就是从那人的眼里看到了嫌弃。
他在嫌弃这样一个一眼就一览无余的家。
于然本还有些紧张的，但在此刻他依靠在窗前，直视着面前的男人。身边的桌子上净净，上面放着的是母亲的遗照。
也是，对方是什么身份。
于然是第一次见这人，从前的十几年里，只有一次在母亲藏起来的照片上，见过这人的样子。
那张相片藏在铁盒子里，压在他的许多张老旧奖状下。
相片早已泛黄，就和他的奖状一样。
但是它们都被收在铁盒子里，因为如果发生什么灾害，铁盒子里的东西大概率是能保存下来的，这是穷人家的办法。
那男人说自己虽然有了家庭，但于然也是他的儿子。现在母亲去世，便提出把他接走。
于然嗤笑出了声。
第二天，这才是母亲火化的第二天。
母亲病了一年，三百多天的时间里，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出现。
现在却来得如此之快。
“你走吧，我就当你没来过，别再来脏了我母亲的眼。”于然望着母亲的遗像道，无视那个现唯一在世上与他有血亲的人投来的目光。
对方估计也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没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只在桌上留下了一张银行卡。
他说密码是母亲的生。
当真是滑稽。
...
覃薛文拿笔轻轻碰了碰于然，对方又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些空洞。他看着于然，不知为何，对方最近好像有点疲惫，眼下的青黑藏在白皙的皮肤下，藏都藏不住。
“你还好吗？”覃薛文忧心问道。
“嗯，我没事。”
覃薛文脸上的不信都快溢出来了，于然浅笑了道，“就是有些累而已。”
对方不愿意说，覃薛文也不愿再问下去。他拿出保温盒，盒子里装的是王姨做的糕点。覃薛文打开来放在桌上，又往于然那边推了推。
“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学吧。”
“不用我...”
“我不爱吃甜的，应该是阿姨拿错了。”他偏头低声解释，“我拿的是沈梓柚的那份，她拿了我的。换也不太方便，你还是吃了吧，不吃就坏了。”
“那我们一起吃？”于然没再拒绝。
“我只吃一个，太甜了，我真的不爱吃。”
于然没有答嘴，默默地尝着糕点，也没有戳穿对方下课后总爱吃糖的爱好。
对于同桌的异样，覃薛文显然是记在心上了。
放学后，等于然下了车，他就立马和沈梓柚告状了。
沈梓柚听完也是一愣，她确实发现了对方有些疲惫，但没覃薛文观察的这么仔细。
下课就着急忙慌地赶作业，肯定是因为时间的不够用。但，一个学生，有什么原因能让时间不够用呢，但联想到对方住的环境还有父母联系方式都空着。
沈梓柚还有什么猜不到。毕竟前世的自己，就是如此。
她没有直接去问于然，只是在第二天抽空让于然去了一趟办公室。她带着人，去了一间玻璃的讨论室。学校里有许多间讨论室，方便学生或者老师面对面交流，以防有其他人在不方便讨论的情况，也算是保护学生的隐私。
“于然，我叫你来，是因为最近学校政策的更新，有一条你可能会需要。老师也大概了解了一下你的家庭情况...”沈梓柚抽出一打资料。
于然的手不自觉攥紧，挺直的背有些僵硬。
“不用紧张。”
“是这样的，学校有一项助学金的政策，学生在满足的情况下，可以申请助学金。学校考察的是学生的平常课业，以及一些加分。”沈梓柚解释道，这也不是她编造出来的政策。她找校长了解过，这条政策是在建校的前几年建立的，意图吸引学生的积极性，帮助真正有需要的同学的同时，利用这些成绩扩展生源。但其中的条件也很苛刻，不仅要平时成绩，每次的年级考试都需保持在全年级前十，并且每年都要去报考一次英语水平测试，成绩必需满足要求，以便公示并展现学校的水平。
“以你的成绩，申请助学金应该不难，所以老师想来问问你的意见。”沈梓柚抬眼缓缓道来。“这样或许对你的生活以及学习上会更有帮助，你觉得呢？”
“我...”虽然没有点破，但少年人的窘迫被旁人察觉，叫他有些难以启齿。
他的耳后有些泛红。
“于然，听老师说。虽然它叫助学金，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奖学金。从有这个政策起，就不乏有同学申请这个，但是真正获得这笔助学金的同学却少之又少。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条件非常苛刻，很多同学都达不到要求。但是你是真的很优秀，老师相信你能做到，所以才来问问你，你可以把它视为一种挑战。要不要试一试？”
沈梓柚上辈子也曾在低谷里，身为孤儿，不仅会被普通学生意想不到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学习上需要的各种费用，生活的成本，在本应还在无忧学习的阶段，这些也都是驮在她身上的包袱。因此在校时各个有奖金的，她都会报名参加，一个不落只为能多存一笔钱。
瀚启国际的这一项政策，她都有些羡慕。她曾经上学的地方，就没有这么好的。
“我试一试，谢谢沈老师。”于然捻紧了衣角，沉声接受。他现在确实需要这么一笔钱，能够保障他的生活。
“不用谢，帮助每个学生是我的职责。”沈梓柚放下心来，她还有些担心于然会恼羞拒绝。“老师反而要谢谢你，覃薛文最近上课都没有睡觉了，是个好兆头。”
“我...我平常也会多帮帮他的学习的。”聊到覃薛文，于然就有些放松了。
“没事，他上课要是捣乱，你就帮我揍他。他要是哪天真的认真上课学习了，那我和他爸真的要烧高香了。”沈梓柚不在意地调侃。
于然对于沈梓柚的话，感觉有些奇怪，但只当对方是覃薛文的姐姐，所以才说的如此随意。
“好了，你赶紧回去上课吧。对了，你上次的摸底考试没有考，没有成绩作为这个的参考，需要抽时间再考一次，最近放学有空吗？”沈梓柚像是无心地问道。
“我...最近晚上在做...”于然挠挠头。
沈梓柚了然，她就猜嘛。“要不你先辞了？等考试完了，学校就会发放第一笔款项给你，到时候你就不需要再为钱发愁了。学校很有钱的，你放心。”她悄地和于然蛐蛐。
于然不过稍加思索，便明白事情孰轻孰重，于是点了点头。“好，我做完今晚就辞职。”
俩人站起身来，准备出去。
于然向着沈梓柚鞠了一躬，“谢谢沈老师。”对方真诚的道谢，倒是把沈梓柚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你快起来，关爱学生嘛，是我的职责所在。你好好学校，在学校安心学习就好。”
“嘛呢这是，沈梓柚你不会是欺负于然了吧？”大老远，覃薛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就去放了个水，回来他同桌就不见了。覃薛文还以为是崔逸又来找麻烦了，但听同学说是被沈老师给叫走了。
他找了好久，一过来便看见于然给沈梓柚鞠了一躬。
沈梓柚翻了个白眼，经过便宜儿子身边，给人白鞋上留了一鞋印。
“嘶，我的白鞋！”
于然伸手递了包纸巾给对方，停下等着。
覃薛文快速擦了擦又站起身来，他也没问沈梓柚叫他同桌过来嘛，像是单纯来接于然的一般。
“沈老师...真的是你姐姐？”
还没走两步，覃薛文就听见他同桌漫不经心地问道。
害他差点被自己绊倒，覃薛文站好了，却没说话。
看这反应，于然便知道了。至少肯定不是姐弟，他也不多问。
“是...是我后妈。”
于然震惊的瞪大了眼，表情很是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