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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3

寿安堂的暖阁内静得只能听见更漏滴水声。

顾砚舟立在罗汉床前,垂在身侧的大掌骨节攥至发白,那双沉黑的眼眸迎上老夫人审视的视线。

他知晓祖母这是在拿国公府百年清誉来压人,他认下对一个寡妇娘动了心思。

“祖母既然提起体面,孙儿倒想问问谢氏纵容娘家药铺在承安食里动手脚之事算哪门子的体面。”

老夫人听闻此言便停了拨弄佛珠的动作,苍老面容上浮现出错愕之色。

“你说什么,吕记药铺之事当真是谢家在背后指使。”

顾砚舟将那张被篡改的底契从几案上拿起,修长手指捏着脆弱的纸页边缘,指腹用力到险些将纸张捏破。

“谢氏今敢借您的手去改这张契书,明便敢在承安药碗里再加几味要命的东西。”

他将底契重新拍回桌面砸出一道声响。

“阮氏不过是个想要赎身的下人,她留在府里一便能保承安一平安,谢氏急着赶她走为的不过是人灭口。”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孙子,口剧烈起伏着生出极大的怒意。

她原以为谢氏只是在内宅里争风吃醋,却没料到对方竟敢把手伸到国公府嫡长孙的命脉上。

“谢家这些年仗着宫里的势行事越发张狂,如今竟敢算计到我顾家子嗣的头上来了。”

老夫人用力握紧手里的龙头拐杖,指关节因用力凸起,眼底精明被怒火盖过。

“这契书之事是我一时糊涂着了谢氏的道,你且拿回去让账房改回原样。”

顾砚舟看着祖母妥协,下颌紧绷的线条稍缓,他将那张底契折叠好收进袖口。

“孙儿替承安谢过祖母体恤。”

老夫人看着他转身欲走,忽地再次开口叫住他,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威严。

“你莫要以为用谢家之事便能转移我的心思,那个阮氏留不得长久。”

顾砚舟停下脚步背对着老夫人,宽阔脊背绷得极紧。

“她是个清醒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你若是由着性子胡来坏了规矩不说,还会把她上绝路。”

老夫人的声音在身后回荡,话音尽数砸在顾砚舟的软肋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大步跨出寿安堂门槛,迎面吹来的夜风将他朝服上的热气吹散,却吹不灭他心头那股燥火。

偏院里阮清禾正坐在灯下给小世子缝制贴身里衣,细密针脚在烛光下泛着暖光。

青黛端着一盆热水从外面走进来,将铜盆放在木架上绞了一把温热布巾递过去。

“娘子歇会儿吧,这都熬了大半夜了仔细伤了眼睛。”

阮清禾接过布巾擦了擦手,视线落在摇篮里熟睡的孩子身上,眼底浮着倦色。

“这几天气转凉世子的旧衣裳都有些短了,我得赶紧赶出两身换洗的来免得他受了风寒。”

青黛看着自家主子这副不争不抢的模样心里越发替她委屈。

“今那赎身契之事老夫人虽然发了话,可奴婢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青黛压低声音凑到阮清禾身边,眼神里透着担忧。

“正院那位若是知道您去寿安堂告了状,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毒计来害您。”

阮清禾将缝好的里衣叠整齐放在床头,清透眼眸里没有半分惧意。

“她若是安分守己我倒还要费心思去寻她的错处,她若是狗急跳墙反而会露出破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边窗棂,任由夜风灌进屋内将桌上烛火吹得摇曳不定。

“这国公府里的人个个都把体面看得比命还重,唯独我不怕丢脸。”

阮清禾转过头看着青黛,唇角浮起嘲弄的弧度。

“他们越是用规矩压我我便越要用规矩来打他们的脸,直到他们不得不放我出府为止。”

青黛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自家主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韧劲,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随。

院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在这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阮清禾面上神色微变,立刻伸手将窗棂合上,转身走到书案前站定。

顾砚舟推开厢房木门,高大挺拔的身躯带着一身寒气踏入屋内,沉冷目光直阮清禾的脸。

青黛吓得赶紧跪在地上磕头请安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先退下去外头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偏院半步。”

顾砚舟冷声吩咐,视线始终凝在阮清禾那张清丽脸庞上。

青黛担忧地看了主子一眼,见阮清禾点头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将房门仔细合严。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冷冽木质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的热意在狭窄空间里交缠出极强的压迫感。

顾砚舟迈开长腿走到书案前,从袖口里掏出那张被他捏皱的底契直接扔在阮清禾面前。

“你今去寿安堂便是为了用这东西我表态。”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粗粝指腹撑在书案边缘,手背青筋因着隐忍分明。

阮清禾垂下眼睫看着那张盖着寿安堂私印的契书,心口发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顺姿态。

“奴婢不敢算计国公爷,只是这赎身银被人凭空翻了三倍奴婢走投无路,只能去求老夫人做主。”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平稳。

“奴婢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让国公爷费心,这契书之事奴婢自会想办法解决。”

顾砚舟看着她这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腔里的怒火彻底烧断了理智的弦。

他一把扣住她纤细手腕将人扯向自己,粗糙指腹蛮横地压着她腕骨内侧最娇嫩的那块软肉,两人之间的距离到呼吸交缠的地步。

“你想怎么解决,去给大厨房洗碗还是去庄子上种地,你以为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顾砚舟呼吸粗重,温热气流全数灌进她的耳廓带起几缕碎发,灼热体温隔着薄薄衣料传递到她肌肤上烫得她身子发软。

阮清禾被迫仰起头迎上他那双极具压迫感的黑眸,清透眼底没有退缩只有决绝。

“奴婢就算去要饭也绝不会用这副身子去换那点可怜体面。”

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男人攥得更紧,布料摩擦间带出几分不安分的痒意。

“国公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非要抓着奴婢这个寡妇不放平白惹人笑话。”

这句话直直刺痛顾砚舟的神经,他看着她倔强脸庞,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老夫人那句她是个清醒的。

他慢慢松开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指腹却未离开反而在那处被他捏出的红痕上慢条斯理地碾磨,眼底翻涌着暗色像在评估领地。

“这契书我已经让账房改回原价,你若是真有本事攒够五十两我亲自送你出府。”

顾砚舟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冷沉,只是那垂在身侧紧握的双拳透出他内心的挣扎。

阮清禾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自己这场赌局暂时赢了,但她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深深疲惫。

“奴婢多谢国公爷成全。”

她屈膝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贴在冰凉青石板上将自己所有情绪都掩藏在卑微姿态之下。

顾砚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挺拔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阮清禾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底契,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一百五十两字迹,眼底泛起冷意。

谢令仪既然敢在契书上动手脚便说明她已经乱了阵脚,接下来只需等她露出更大的狐狸尾巴。

她将底契收进怀里贴身放好,转身走到摇篮前看着熟睡的小世子,心底那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只要这个孩子安好她在这国公府里便有立足底气,谁也别想轻易动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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