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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3

偏院厢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阮清禾立在紫檀木书案前,视线紧锁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新契书。

那一百五十两的字迹刺眼至极。

对于每个月仅有几钱碎银月例的娘而言,这笔钱足以将她彻底压垮在这内宅里。

青黛探头看清契书上的数目后惊呼出声,眼圈泛起红。

“这账房简直欺人太甚,当初娘子卖身进府时明明写的是五十两,他们怎么敢这般坐地起价,这分明是要把娘子往死路上啊。”

青黛急得直掉眼泪,想要伸手去撕毁契书,却被阮清禾用力按住手腕。

“撕了有什么用,账房里留着底,这张不过是拿来敲打我的副本罢了。”

阮清禾面容无波无澜,将那张断绝生路的纸页随手抚平。

谢令仪明面上动不了她,便只能在规矩契约上做手脚,一点点耗她的生机。

阮清禾走到书案后落座,铺开空白宣纸并提起狼毫笔,蘸饱墨汁后一笔一划将新契书誊抄下来。

她足足抄录两份,字迹分毫不差。

“娘子您抄这个做什么,咱们不如去求求国公爷,国公爷既然能把您留在偏院,定然不会看着您受这等委屈的。”

青黛看着主子反常的举动急得团团转,只当她受了犯起糊涂。

阮清禾将抄好的契书吹墨迹,仔细折叠后塞进袖口最深处。

粗糙的布料擦过手腕内侧,昨夜被男人粗粝指腹反复碾弄过的软肉还泛着酸麻的痒意,提醒着她那场极度危险的试探。

“求他?”

阮清禾低嗤出声,眸底浮现嘲弄。

“国公爷方才想要用富贵名分圈养我,被我拂了面子。”

阮清禾将指尖残留的墨迹擦净。

“他这会儿正巴不得看我被规矩得走投无路,好哭着爬回他脚边去求他垂怜。”

她站起身整理粗布短褐,将发髻重新梳理整齐。

“这府里能压住账房的,除了国公爷,便只有寿安堂里的那位老祖宗了。”

阮清禾带上那两份抄录的契书,独自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来到寿安堂院门外。

李嬷嬷见她过来立刻迎上前去。

“阮娘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老夫人刚用了早膳,正念叨着小世子这几的胃口如何呢。”

李嬷嬷如今对阮清禾的态度转变极大,整个国公府都知道这偏院娘颇受老夫人看重。

“劳烦嬷嬷通报一声,奴婢是来向老夫人谢恩的。”

阮清禾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嬷嬷通报后将阮清禾领进寿安堂暖阁,顾老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拨弄佛珠。

“你这丫头不在偏院里照看承安,跑到我这老婆子跟前做什么。”

老夫人眼皮微抬,语气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严。

阮清禾行至罗汉床前跪在厚重的地衣上,双手将那份抄录的契书高高举过头顶。

“奴婢承蒙老夫人厚恩,不仅得了赏赐还保全了婆母的性命,奴婢感激涕零,今特来向老夫人请教这府里的规矩。”

老夫人停下拨弄佛珠的动作给李嬷嬷使眼色,李嬷嬷立刻上前接过契书递到老夫人手里。

老夫人展开契书,视线扫过那一百五十两的数字后微微皱起眉头。

“这是账房今刚送去偏院的新契书,奴婢愚钝不知这赎身银为何一夜之间翻了三倍,奴婢不敢去扰了国公爷的清静,只能来求老夫人给指条明路。”

阮清禾伏在地上,字字句句透着委屈却又恪守本分,将受管事欺压的下人姿态做足。

老夫人将契书拍在小几上。

“你这丫头倒是聪明,知道拿着这东西来找我做主。”

老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饱经风霜的眼眸透着看透一切的精明。

“你既然有本事治好承安又有国公爷护着,大可以安安稳稳在这府里做个半个主子,何必非要执着于这赎身的一纸空文。”

老夫人这番话既是试探也是敲打。

她想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攀附国公府的野心。

若是阮清禾敢顺杆往上爬,这寿安堂的门今便别想走出去。

阮清禾没有抬头,依然保持着伏地的姿势。

“奴婢出身寒微是个克夫的寡妇,能进国公府伺候世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奴婢绝不敢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妄念。”

她稳住呼吸,将自己最真实的底牌亮了出来。

“奴婢拼命攒钱,只是为了有朝一能带着婆母回乡下种地过几天安生子。”

阮清禾额头贴着冰凉的地衣。

“若是这赎身银成了无底洞,奴婢这辈子便只能困死在这深宅大院里,那奴婢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老夫人听着这番话,眼底的防备终于卸下几分。

一个没有野心只想着回乡下种地的娘,对国公府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你先回去吧,这契书的事情我自会让人去账房查问清楚,断不会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李嬷嬷将她扶起来。

阮清禾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磕头谢恩后便退出寿安堂。

阮清禾离开后不久,顾砚舟带着长风踏进外书房院子。

“去把账房的刘先生给我提过来。”

顾砚舟坐在书案后,面色阴沉至极。

他虽被阮清禾那番急于划清界限的话气得不轻,但一想到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动这种手脚,心底的火气便再也压制不住。

粗粝指腹烦躁地摩挲着玉扳指,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女人被他在床柱间时,那截细软腰肢在他掌心里颤抖的触感。

她越是拼死想逃脱他的掌控,他越想将她揉碎了按死在身下。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刘先生被长风提进外书房,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

“国公爷饶命,这改契书的事情真不是小人自作主张啊。”

刘先生连头都不敢抬,将事情全盘托出。

顾砚舟看着长风从刘先生怀里搜出的底契,视线落在那枚鲜红的签押印章上。

那是寿安堂管事嬷嬷的私印。

顾砚舟站起身抓起那张底契,大步朝着寿安堂走去。

暖阁内老夫人正端着茶盏,看着满身煞气闯进来的孙子并不意外。

“你这是做什么,为了一个娘连规矩都不顾了吗。”

老夫人放下茶盏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顾砚舟将底契拍在小几上,视线直老夫人那张威严的脸。

“祖母为何要手偏院的事情,她不过是想要按原价赎身,您为何要断了她的后路。”

老夫人冷笑出声,看着这个从小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孙子。

“我断她的后路,是为了保全你的体面。”

老夫人站起身直视顾砚舟的眼睛。

“你护的是救承安的功臣,还是一个让你动了心思的女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老夫人语调加重。

“她是个寡妇是个自卖自身的下人,你堂堂镇国公难道要为了她,把这国公府的百年清誉踩在脚底。”

这番话将顾砚舟一直刻意回避的阶级鸿沟彻底撕裂在眼前。

他满脑子皆是昨夜那女人仰起纤细脖颈任他索取的脆弱模样,那张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偏偏吐出最清醒的拒绝。

体面与规矩,终究抵不过她眼尾染红时那股要命的勾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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